《張衡傳》（節選）

張衡字平子，南陽西鄂¹人也。世為著姓。祖父堪，蜀郡太守。衡少善屬文，遊於三輔²，因入京師，觀太學，遂通五經，貫六蓺。雖才高於世，而無驕尚之情。常從容淡靜，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舉孝廉不行，連闢公府不就。時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逾侈。衡乃擬班固《兩都》，作《二京賦》，因以諷諫。精思傅會，十年乃成。大將軍鄧騭奇其才，累召不應。

張衡字平子，是南陽郡西鄂縣人。他家世代都是有名望的大族。祖父張堪，做過蜀郡太守。張衡年輕時就擅長寫文章，到三輔一帶遊學，趁機進入京城洛陽，到太學參觀學習，於是通曉了五經，貫通了六藝。雖然才學高出當世，卻沒有驕傲自大的情緒。他總是從容不迫，淡泊寧靜，不喜歡和庸俗的人交往。漢和帝永元年間，他被推舉為孝廉，沒有去應選；三公府屢次徵召，他也不去就職。當時天下長期太平無事，從王侯直到下面的官吏，沒有不過度奢侈的。張衡就模仿班固的《兩都賦》，寫了《二京賦》，藉此來諷諫。他精心構思，花了十年才寫成。大將軍鄧騭認為他是奇才，多次召請他，他都不去應召。

衡善機巧，尤致思於天文、陰陽、歷算。安帝雅聞衡善術學，公車特徵拜郎中，再遷為太史令。遂乃研核陰陽，妙盡璇機之正，作渾天儀³，著靈憲、算罔論，言甚詳明。

張衡擅長機械製造方面的技巧，尤其致力於研究天文、陰陽、歷算等學問。漢安帝常聽說張衡精通術數方面的學問，就派公車特地徵召他，任命他為郎中，又提升為太史令。於是他研究考核陰陽之學，精闢地探究出測天儀器的正確原理，製作了渾天儀，寫出《靈憲》《算罔論》等著作，論述得非常詳細明白。

順帝初，再轉，復為太史令。衡不慕當世，所居之官，輒積年不徙。自去史職，五載復還。

漢順帝初年，張衡調動了兩次官職，又重新做了太史令。張衡不追求當世的名利，他所擔任的官職，常常多年得不到提升。從離開太史令職位後，過了五年又恢復了原職。

陽嘉元年，復造候風地動儀⁴。以精銅鑄成，員徑八尺，合蓋隆起，形似酒尊，飾以篆文山龜鳥獸之形。中有都柱，傍行八道，施關發機。外有八龍，首銜銅丸，下有蟾蜍，張口承之。其牙機巧制，皆隱在尊中，覆蓋周密無際。如有地動，尊則振龍機發吐丸，而蟾蜍銜之。振聲激揚，伺者因此覺知。雖一龍發機，而七首不動，尋其方面，乃知震之所在。驗之以事，合契若神。自書典所記，未之有也。嘗一龍機發而地不覺動，京師學者鹹怪其無徵，後數日驛至，果地震隴西⁵，於是皆服其妙。自此以後，乃令史官記地動所從方起。

陽嘉元年，張衡又製造了候風地動儀。這個地動儀是用純銅鑄造的，直徑八尺，上下兩部分相合蓋住，中央凸起，樣子像個大酒樽，外面用篆體文字和山、龜、鳥、獸的圖案裝飾。內部中央有根粗大的銅柱，銅柱周圍伸出八條滑道，還裝置著樞紐，用來撥動機件。外面有八條龍，龍口各含一枚銅丸，龍頭下面各有一隻蛤蟆，張著嘴巴，準備接住龍口吐出的銅丸。儀器的樞紐和機件製造得很精巧，都隱藏在酒樽形的儀器中，覆蓋嚴密得沒有一點縫隙。如果發生地震，儀器外面的龍就震動起來，機關發動，龍口吐出銅丸，下面的蛤蟆就把它接住。銅丸震擊的聲音清脆響亮，守候機器的人因此得知發生地震的消息。地震發生時只有一條龍的機關發動，另外七個龍頭絲毫不動，按照震動的方向去尋找，就能知道地震發生的方位。用實際發生的地震來檢驗儀器，彼此完全相符，真是靈驗如神。從古籍的記載中，還從來沒有過這種儀器。有一次，一條龍的機關發動了，可是洛陽並沒有感覺到地震，京城的學者都責怪它不靈驗。幾天之後，驛站上傳送文書的人來了，證明果然在隴西地區發生了地震，於是大家都嘆服地動儀的巧妙。從此以後，朝廷就責成史官根據地動儀記載每次地震發生的方位。

永和初，出為河間相。時國王驕奢，不遵典憲；又多豪右，共為不軌。衡下車，治威嚴，整法度，陰知奸黨名姓，一時收禽，上下肅然，稱為政理。視事三年，上書乞骸骨，徵拜尚書。年六十二，永和四年卒。

漢順帝永和初年，張衡被調出京城，擔任河間王的相。當時河間王驕橫奢侈，不遵守法令制度；又有很多豪門大戶，一起胡作非為。張衡一到任就嚴厲地整頓法紀，打擊豪強，暗中探知奸黨的姓名，一下子同時逮捕，拘押起來，於是上下肅然敬畏，稱讚政治清明。張衡在河間相任上幹了三年，就向朝廷上書，請求辭職告老還鄉，結果又被調回京城，任命為尚書。張衡活了六十二歲，在永和四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