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經注·濟水（濟南近郊）》（節選）

濟水又東北，右會玉水，水導源太山朗公谷，舊名琨瑞溪，有沙門竺僧朗，少事佛圖澄，碩學淵通，尤明氣緯，隱於此谷，因謂之朗公谷。故車頻《秦書》云：苻堅時，沙門竺僧朗嘗從隱士張巨和遊，巨和常穴居，而朗居琨瑞山，大起殿舍，連樓累閣，雖素飾不同，並以靜外致稱，即此谷也。水亦謂之琨瑞水也。其水西北流逕玉符山，又曰玉水。又西北逕獵山東，又西北枕祝阿縣故城東、野井亭西。《春秋‧昭公二十五年》，《經》書齊侯唁公於野井是也。《春秋‧襄公十九年》，諸侯盟於祝柯，《左傳》所謂督陽者也。漢興，改之曰阿矣。漢高帝十一年，封高邑為侯國，王莽之安成者也。故俗謂是水為祝阿澗水，北流注於濟。建武五年，耿弇東擊張步，從朝陽橋濟渡兵，即是處也。

濟水又向東北流，右岸匯合玉水。玉水發源於泰山的朗公谷，舊名琨瑞溪。有個僧人竺僧朗，年輕時師事佛圖澄，學問淵博，尤其精通天文讖緯，隱居在這個山谷裡，所以叫朗公谷。車頻《秦書》說：苻堅的時候，僧人竺僧朗曾跟隱士張巨和交遊，巨和常年住在山洞裡，而僧朗住在琨瑞山，大建殿堂房舍，樓閣相連；兩人的居處一樸素一華麗，卻都以清靜超脫著稱，說的就是這個山谷。這條水也叫琨瑞水。它向西北流過玉符山，又叫玉水。再向西北流過獵山東面，又向西北，緊挨著祝阿縣舊城的東邊、野井亭的西邊。《春秋·昭公二十五年》經文記「齊侯唁公於野井」，就是這裡。《春秋·襄公十九年》諸侯在祝柯會盟，就是《左傳》說的督陽。漢朝建立後改名祝阿。漢高帝十一年把這裡封給高邑做侯國，王莽時叫安成。所以民間把這條水叫祝阿澗水，它向北注入濟水。建武五年，耿弇向東攻打張步，從朝陽橋渡過濟水進兵，就是這個地方。

濟水又東北，濼水入焉。水出歷城縣故城西南，泉源上奮，水湧若輪。《春秋‧桓公十八年》，公會齊侯於濼是也。俗謂之為娥姜水，以泉源有舜妃娥英廟故也。城南對山，山上有舜祠，山下有大穴，謂之舜井，抑亦茅山禹井之比矣。《書》：舜耕歷山，亦云在此，所未詳也。

濟水又向東北流，濼水在這裡流入。濼水發源於歷城縣舊城的西南，泉源向上奔湧，水湧起來像車輪一樣。《春秋·桓公十八年》記的「公會齊侯於濼」，就是這裡。民間把這條水叫作娥姜水，因為泉源旁有舜的妃子娥皇、女英的廟。城南面對著一座山，山上有舜祠，山下有個大洞穴，叫舜井，大概和茅山的禹井差不多。《尚書》說舜在歷山耕田，也有人說就在這裡，還不能確定。

其水北為大明湖，西即大明寺，寺東北兩面側湖，此水便成淨池也。池上有客亭，左右楸桐，負日俯仰，目對魚鳥，水木明瑟，可謂濠梁之性，物我無違矣。

濼水往北流成為大明湖，湖西就是大明寺，寺的東、北兩面臨湖，這片水就成了清淨的池塘。池上有招待客人的亭子，左右種著楸樹、梧桐，在陽光下低昂搖曳；面對著遊魚飛鳥，水光樹色清新明淨，真有莊子在濠水橋上觀魚的意趣，人和物相合無間。

湖水引瀆，東入西郭，東至歷城西而側城北注，陂水上承東城，歷祀下泉，泉源競發。其水北流逕歷城東，又北，引水為流杯池，州僚賓燕，公私多萃其上。分為二水，右水北出，左水西逕歷城北，西北為陂，謂之歷水，與濼水會。又北，歷水枝津首受歷水於歷城東，東北逕東城西而北出郭，又北注濼水。又北，聽水出焉。濼水又北流注於濟，謂之濼口也。

湖水引出水渠，向東流進城西的外城，東到歷城西面，再貼著城牆往北流。陂塘的水上接東城，流經歷祀下泉，泉源競相湧出。這水向北流過歷城東邊，又往北，引水做成流杯池，州里的官員和賓客宴飲，公私聚會大多在這裡。水分成兩支：右邊一支往北流出；左邊一支往西流過歷城北面，在西北積成陂塘，叫作歷水，和濼水匯合。又往北，歷水的支流在歷城東邊接歷水，向東北流過東城西邊再往北出城，又往北注入濼水。再往北，聽水從這裡分出。濼水又向北流入濟水，匯合處叫濼口。

濟水又東北，華不注山單椒秀澤，不連丘陵以自高；虎牙桀立，孤峰特拔以刺天。青崖翠發，望同點黛。山下有華泉。

濟水又向東北流。華不注山孤零零一座山頭，秀麗潤澤，不和別的山丘相連，獨自高聳；像虎牙一樣突起，孤峰挺拔，直刺天空。青色的山崖上草木蒼翠，遠遠望去就像點上的一抹青黛。山下有華泉。

故京相璠《春秋土地名》曰：華泉，華不注山下泉水也。《春秋左傳‧成公二年》，齊頃公與晉郤克戰於鞌，齊師敗績，逐之。三周華不注，逢醜父與公易位，將及華泉，驂絓於木而止。醜父使公下，如華泉取飲，齊侯以免。韓厥獻醜父，郤子將戮之，呼曰：自今無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於此，將為戮矣。郤子曰：人不難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勸事君者。乃免之。即華水也。北絕聽瀆二十里，注於濟。

所以京相璠《春秋土地名》說：華泉是華不注山下的泉水。《左傳·成公二年》記載，齊頃公和晉國的郤克在鞌交戰，齊軍大敗，晉軍追趕，繞著華不注山轉了三圈。逢醜父和齊頃公互換了位置；快到華泉時，邊上的馬被樹掛住，車停了下來。醜父讓齊頃公下車，到華泉去取水喝，齊頃公藉此逃脫。韓厥把醜父獻給郤克，郤克要殺他，醜父喊道：從今以後再沒有替國君承擔危難的人了，這裡有一個，卻要被殺！郤克說：一個人不惜一死讓國君免難，我殺了他不吉利，赦免他來勉勵侍奉國君的人。於是放了他。華泉就是華水。它向北橫穿聽瀆，流二十里，注入濟水。

【經】又東北過臺縣北，

【經】濟水又向東北流過臺縣北面，

巨合水南出雞山西北，北逕巨合故城西，耿弇之討張步也，守巨里，即此城也。三面有城，西有深坈，坈西即弇所營也，與費邑戰，斬邑於此。巨合水又北合關盧水，水導源馬耳山，北逕博亭城西，西北流至平陵城，與武原水合。水出譚城南平澤中，世謂之武原淵。北逕譚城東，俗謂之布城也。又北逕東平陵縣故城西，故陵城也，後乃加平，譚國也。齊桓之出過譚，譚不禮焉；魯莊公九年即位，又不朝，十年，滅之。城東門外有《樂安任照先碑》，濟南郡治也。漢文帝十六年，置為王國，景帝二年為郡，王莽更名樂安。其水又北逕巨合城東，漢武帝以封城陽頃王子劉發為侯國。其水合關盧水，西出注巨合水。巨合水西北逕臺縣故城南，漢高帝六年，封東郡尉戴野為侯國，王莽之臺治也。其水西北流，白野泉水注之，水出臺城西南白野泉北，逕留山西北流，而右注巨合水。巨合水又北，聽水注之，水上承濼水，東流北屈，又東北流，注於巨合水，亂流又北入於濟。

巨合水發源於南面雞山的西北，向北流過巨合舊城西邊。耿弇討伐張步時，張步的部下守巨里，就是這座城。城有三面城牆，西邊有深坑，坑西就是耿弇紮營的地方，他和費邑交戰，在這裡斬了費邑。巨合水又向北匯合關盧水。關盧水發源於馬耳山，向北流過博亭城西邊，往西北流到平陵城，和武原水匯合。武原水發源於譚城南面的平澤中，人們叫它武原淵。它向北流過譚城東邊，民間把譚城叫布城。又向北流過東平陵縣舊城西邊，這就是原來的陵城，後來才加上「平」字，是古代的譚國。齊桓公當年出亡路過譚國，譚國對他無禮；魯莊公九年齊桓公即位，譚國又不來朝見，第二年齊國就滅了譚國。城東門外有《樂安任照先碑》，這裡是濟南郡的治所。漢文帝十六年設為王國，景帝二年改為郡，王莽改名樂安。這條水又向北流過巨合城東邊，漢武帝把這裡封給城陽頃王的兒子劉發做侯國。它和關盧水合流後，向西注入巨合水。巨合水往西北流過臺縣舊城南邊，漢高帝六年把這裡封給東郡尉戴野做侯國，就是王莽時的臺治。巨合水向西北流，白野泉水注入。白野泉水發源於臺城西南的白野泉北面，流過留山往西北流，從右岸注入巨合水。巨合水又向北，聽水注入。聽水上接濼水，向東流後轉向北，又向東北流，注入巨合水，幾水合流，又向北注入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