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餅歌》

明太祖一日身居內殿，食燒餅，方啖一口，內監忽報國師劉基進見，太祖以碗覆之，始召基入，禮畢。

明太祖有一天身在內殿吃燒餅，剛咬了一口，內監忽然稟報國師劉基求見。太祖用碗把燒餅蓋住，才召劉基進來，行禮完畢。

帝問曰：「先生深明數理，可知碗中是何物件？」

皇帝問道：「先生深通術數義理，可知道碗中是什麼東西？」

基乃捏指輪算，對曰：「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龍咬一缺，此食物也。」開視果然。

劉基於是掐指輪算，回答說：「一半像太陽，一半像月亮，曾被金龍咬去一缺，這是一種食物。」揭開一看，果然如此。

帝即問以天下後世之事若何。基曰：「茫茫天數，我主萬子萬孫，何必問哉？」

皇帝隨即問天下後世的事會怎樣。劉基說：「天數茫茫，我主萬子萬孫，何必問呢？」

帝曰：「雖然自古興亡原有一定，況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能享之，言之何妨？試略言之。」

皇帝說：「雖然自古興亡本有定數，何況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只有有德的人才能享有，說說有什麼妨礙？試著大略說說。」

基曰：「泄漏天機，臣罪非輕，陛下恕臣萬死，方敢冒奏。」帝即賜以免死金牌，基謝恩畢，奏曰：「我朝大明一統世界，南方終滅北方興，雖然太子是嫡裔，文星高拱日防西。」

劉基說：「泄漏天機，臣的罪不輕，陛下若恕臣萬死之罪，臣才敢冒昧奏告。」皇帝隨即賜給他免死金牌，劉基謝恩完畢，奏道：「我朝大明統一天下，南方終究滅了、北方興起；雖然太子是嫡裔，文星高高拱衛，須防著西方。」

帝曰：「朕今都城築堅守密，何防之有？」

皇帝說：「朕如今都城築得堅固，守備嚴密，有什麼可防的？」

基曰：「臣見都城雖屬鞏固，防守嚴密，似覺無虞，只恐燕子飛來。」隨作歌三首曰：

劉基說：「臣見都城雖然鞏固，防守嚴密，似乎沒有憂患，只怕燕子飛來。」隨即作歌三首，說：

此城御駕盡親徵，一院山河永樂平；禿頂人來文墨苑，英雄一半盡還鄉。

這座城裡，御駕都親自出徵；一院山河，「永樂」平定。禿頂的人來到文墨之苑，英雄一半都回了故鄉。

北方胡虜殘生命，御駕親徵得太平；失算功臣不敢諫，舊靈遮掩主驚魂。

北方的胡虜殘存性命，御駕親徵，得到太平；功臣失算，不敢進諫，「舊靈」遮掩，君主驚魂。

國壓瑞雲七載長，胡人不敢害賢良；相送金龍復故舊，靈明日月振邊疆。

國家被祥雲籠罩，長達七年，胡人不敢加害賢良；互相護送「金龍」回到舊處，靈明如日月，威震邊疆。

帝曰：「此時天下若何？」

皇帝說：「此時天下怎樣？」

基曰：「天下大亂矣。」

劉基說：「天下大亂了。」

帝曰：「朕之天下，有誰亂者？」

皇帝說：「朕的天下，有誰會作亂？」

基曰：「天下饑寒有怪異，棟梁龍德乘嬰兒；禁宮闊大任橫走，長大金龍太平時；老揀金精尤壯旺，相傳昆玉繼龍堂；閹人任用保社稷，八千女鬼亂朝綱。」

劉基說：「天下饑寒，出現怪異；棟梁之上，龍德乘著嬰兒；禁宮寬闊，任人橫行亂走，長大的『金龍』在太平之時；年老者挑揀『金精』，更加壯旺，兄弟相傳，繼承龍堂；任用閹人來保社稷，『八千女鬼』擾亂朝綱。」

帝曰：「八千女鬼亂朕天下者何？」

皇帝說：「『八千女鬼』擾亂朕的天下，這是指什麼？」

基曰：「忠良殺害崩如山，無事水邊成異潭；救得蛟龍真骨肉，可憐父子順難當。」

劉基說：「忠良被殺害，像山崩一樣；無事之時，水邊生成奇異的深潭；救得蛟龍真正的骨肉，可憐父子，順而難當。」

帝曰：「莫非父子爭國乎？」

皇帝說：「莫非是父子爭奪國家嗎？」

基曰：「非也！樹上掛曲尺，遇順則正。至此天下未已。」

劉基說：「不是。樹上掛著曲尺，遇到順就正。到此天下還沒有完。」

帝曰：「何謂未已？」

皇帝說：「為什麼說還沒有完？」

基曰：「萬子萬孫層疊層，祖宗山上貝衣行；公侯不復朝金闕，十八孩兒難上難。」

劉基說：「萬子萬孫，一層疊一層；祖宗山上，『貝衣』而行；公侯不再朝見金闕，『十八孩兒』難上加難。」

基又曰：「木下一了頭，目上一刀一戊丁；天下重文不重武，英雄豪傑總無成；戊子已醜亂如麻，到處人民不在家；偶遇饑荒草寇發，平安鎮守好桂花。」

劉基又說：「木下一『了』頭，目上一『刀』一『戊丁』；天下重文不重武，英雄豪傑總無所成；戊子、己丑，亂如亂麻，到處人民不在家；偶遇饑荒，草寇興起，平安鎮守，好『桂花』。」

帝曰：「偶遇饑荒，平常小丑！天下已乎？」

皇帝說：「偶然遇到饑荒，不過是平常的小丑！天下就完了嗎？」

基曰：「西方賊擁亂到前，無個忠良敢諫言；喜見子孫恥見日，衰頹氣運早升天；月缺兩二吉在中，奸人機發走西東；黃河涉過鬧金闕，奔走梅花上九重。」

劉基說：「西方的賊人擁亂而來，沒有一個忠良敢進諫；喜見子孫，恥見太陽，氣運衰頹，早早升天；月缺『兩二』，『吉』在其中，奸人機發，奔走西東；渡過黃河，鬧進金闕，奔走『梅花』，登上九重。」

帝曰：「莫非梅花山作亂乎？從今命人看守何如？」

皇帝說：「莫非是梅花山作亂嗎？從今天起命人看守，怎麼樣？」

基曰：「非也！遷南遷北定太平，輔佐帝主有牛星；運至六百又得半，夢奇有字人心驚。」

劉基說：「不是。遷南遷北，平定太平，輔佐帝主的有『牛星』；運數到六百年，又得半，夢奇有字，人心驚。」

帝曰：「有六百年之國祚，朕心足矣，尚望有半乎？天機卿難言明，何不留下錦囊一封，藏在庫內，世世相傳勿遺也，急時有難，則開視之，可乎？」

皇帝說：「有六百年的國祚，朕心滿足了，還敢指望再有半嗎？天機你難以說明，何不留下錦囊一封，藏在庫內，世世相傳，不要遺失，急時有難，就打開看，可以嗎？」

基曰：「臣亦有此意。」遂又歌曰：

劉基說：「臣也有這個意思。」於是又作歌說：

九尺紅羅三尺刀，勸君任意自遊遨；閹人尊貴不修武，惟有胡人二八秋。

九尺紅羅，三尺刀，勸你任意自在遊玩；閹人尊貴，不修武備，只有胡人『二八秋』。

臣封櫃內，候後開時自驗。

臣封在櫃內，等以後打開時自然應驗。

桂花開放好英雄，拆缺長城盡孝忠；周家天下有重複，摘盡李花枉勞功；黃牛背上鴨頭綠，安享國家珍與粟；雲蓋中秋迷去路，胡人依舊胡人毒；反覆從來折桂枝，水浸月宮主上立；禾米一木並將去，二十三人八方居。

桂花開放，好英雄；拆缺長城，盡孝忠；周家天下有重複，摘盡李花，枉勞功；黃牛背上，鴨頭綠，安享國家的珍寶與糧食；雲蓋中秋，迷了去路，胡人依舊是胡人，毒；反覆從來折桂枝，水浸月宮，主上立；禾、米、一、木，一併將去，二十三人，八方居。

帝曰：「二十三人亂朕天下，八方安居否？」

皇帝說：「二十三人擾亂朕的天下，八方安居嗎？」

基曰：「臣該萬死，不敢隱瞞，至此大明天下亡之久矣。」

劉基說：「臣罪該萬死，不敢隱瞞，到此大明天下已經亡了很久了。」

帝大驚，即問：「此人生長何方？若何衣冠？稱何國號？治天下何如？」

皇帝大驚，隨即問：「此人生長在何方？穿戴什麼衣冠？稱什麼國號？治理天下怎樣？」

基曰：「還是胡人二八秋，二八胡人二八憂；二八牛郎二八月，二八嫦娥配土牛。」

劉基說：「還是胡人『二八秋』，二八胡人二八憂；二八牛郎二八月，二八嫦娥配土牛。」

帝曰：「自古胡人無百年之國運，乃此竟有二百餘年之運耶？」

皇帝說：「自古胡人沒有百年的國運，這個竟有二百多年的運數嗎？」

基曰：「雨水草頭真主出，赤頭童子皆流血；倒置三元總才說，須是川頁合成出；十八年間水火奪，庸人不用水火臣；此中自己用漢人，卦分氣數少三數；親上加親又配親。」

劉基說：「雨水、草頭，真主出；赤頭童子，都流血；倒置三元，總才說，須是川、頁合成出；十八年間，水火奪，庸人不用水火臣；此中自己用漢人，卦分氣數少三數；親上加親又配親。」

帝曰：「胡人至此，用人水奪火滅，親上加親，莫非駙馬作亂乎？」

皇帝說：「胡人到此，用人水奪火滅，親上加親，莫非駙馬作亂嗎？」

基曰：「非也！胡人英雄，水火既濟，安享太平，有位有勢。時值昇平，稱為盛世，氣數未滅，還有後繼。

劉基說：「不是。胡人英雄，水火既濟，安享太平，有位有勢。時值昇平，稱為盛世，氣數未滅，還有後繼。

寶劍重磨又重磨，抄家滅族可奈何；閹人社稷藏邪鬼，孝弟忠奸誅戮多；李花結子正逢春，牛鳴二八倒插丁；六十周甲多一甲，螺角倒吹也無聲；點畫佳人絲自分，一止當年嗣失真；泥雞啼叫空無口，樹產靈枝枝缺魂；朝臣乞來月無光，叩首各人口渺茫；一見生中相慶賀，逍遙周甲樂饑荒。」

寶劍重磨又重磨，抄家滅族無可奈何；閹人把持社稷，藏著邪鬼，孝悌忠奸，被誅戮的很多；李花結子，正逢春天；牛鳴『二八』，倒插『丁』；六十周甲，多一甲，螺角倒吹，也沒有聲；點畫佳人，絲自分；一止當年，嗣失真；泥雞啼叫，空無口；樹產靈枝，枝缺魂；朝臣乞來，月無光；叩首各人，口渺茫；一見『生中』，相慶賀；逍遙周甲，樂饑荒。」

帝曰：「胡人到此敗亡否？」

皇帝說：「胡人到此敗亡了嗎？」

基曰：「未也！雖然治久生亂，值此困苦，民懷異心，然氣運未盡也。

劉基說：「沒有。雖然治久生亂，值此困苦，民懷異心，但氣運未盡。

廿（niàn）歲力士開雙口，人又一心度短長；時俺寺僧八千眾，火龍渡河熱難當；叩首之時頭小兀，姮（héng）娥雖有月無光；太極殿前卦對卦，添春禳鬥鬧朝堂；金羊水猴饑荒歲，犬吠豬鳴淚兩行；洞邊去水臺用水，方能復正舊朝綱；火燒鼠牛猶自可，虎入泥窩無處藏。

廿歲力士開雙口，人又一心度短長；時俺寺僧八千眾，火龍渡河熱難當；叩首之時頭小兀，姮娥雖有月無光；太極殿前，卦對卦，添春禳鬥鬧朝堂；金羊水猴，饑荒歲，犬吠豬鳴，淚兩行；洞邊去水，臺用水，方能復正舊朝綱；火燒鼠牛，猶自可，虎入泥窩，無處藏。

草頭家上十口女，又抱孩兒作主張；八旗難蔽日，遼陽思念舊家鄉；東拜鬥，西拜旗，南逐鹿，北逐獅；分南分北分東西，偶逢異人在楚歸；馬行萬尋殘害中女四木雞；六一人不識，山水倒相逢。

草頭家上十口女，又抱孩兒作主張；八旗難以蔽日，遼陽思念舊日家鄉；東拜鬥，西拜旗，南逐鹿，北逐獅；分南分北分東西，偶逢異人，在楚歸；馬行萬尋，殘害中女四木雞；六一人不識，山水倒相逢。

黃龍早喪赤城中，豬羊雞犬九家空；饑荒災害皆並至，一似風登民物同；得見金龍民心開，刀兵水火一齊來；文錢鬥米無人糴（dí），父死無人兄弟抬；天上金龍絆馬甲，二十八星問士人；蓬頭幼女蓬頭嫁，揖讓新君讓舊君。」

黃龍早喪在赤城中，豬羊雞犬，九家空；饑荒災害，都一起到來，一似風登，民物同；得見金龍，民心開；刀兵水火，一齊來；一文錢一鬥米，無人買；父死無人，兄弟抬；天上金龍絆馬甲，二十八星問士人；蓬頭幼女，蓬頭嫁，揖讓新君，讓舊君。」

帝曰：「胡人至此敗亡否？」

皇帝說：「胡人到此敗亡了嗎？」

基曰：「手執鋼刀九十九，殺盡胡人方罷休；炮響火煙迷去路，遷南遷北六三秋；可憐難渡雁門關，摘盡李花胡不還；黃牛山下有一洞，可投拾萬八千眾；先到之人得安穩，後到之人半路送；難恕有罪無不罪，天下算來民盡瘁。

劉基說：「手執鋼刀九十九，殺盡胡人才罷休；炮響火煙，迷了去路，遷南遷北，六三秋；可憐難渡雁門關，摘盡李花，胡不還；黃牛山下有一洞，可投拾萬八千眾；先到的人得安穩，後到的人半路送；難以寬恕有罪，無不有罪，天下算來，民盡困苦。

火風鼎，兩火初興定太平；火山旅，銀河織女讓牛星。火德星君來下界，金殿樓臺盡丙丁；一個須子大將軍，按劍馳馬察情形；除暴去患人多愛，永享九州金滿籯（yíng）。」

火風鼎，兩火初興，定太平；火山旅，銀河織女，讓牛星。火德星君來下界，金殿樓臺，盡丙丁；一個須子大將軍，按劍馳馬，察情形；除暴去患，人多愛，永享九州，金滿籯。」

帝曰：「胡人此時尚在否？」

皇帝說：「胡人此時還在嗎？」

基曰：「胡人至此，亡之久矣。四大八方有文星，品物鹹亨一樣形；琴瑟和諧成古道，左中興帝右中興；五百年間出聖君，周流天下賢良輔；氣運南方出將臣，聖人能化亂淵源；八面夷人進貢臨，宮女勤針望夜月；乾坤有象重黃金，北方胡虜害生靈；更會南軍誅戮行，匹馬單騎安外國；眾君揖讓留三星，上元復轉氣運開；大修文武聖主裁，上下三元無倒置；衣冠文物一齊來，七元無錯又三元；大開文風考對聯，猴子沐盤雞逃架；犬吠豬鳴太平年，文武全才一戊丁；流離散亂皆逃民，愛民如子親兄弟；創立新君修舊京。

劉基說：「胡人到此，已經亡了很久了。四大八方有文星，萬物亨通，一樣形；琴瑟和諧，成古道，左中興帝，右中興；五百年間，出聖君，周流天下，賢良輔；氣運南方，出將臣，聖人能化亂淵源；八面夷人，進貢臨，宮女勤針，望夜月；乾坤有象，重黃金，北方胡虜，害生靈；更會南軍，誅戮行，匹馬單騎，安外國；眾君揖讓，留三星，上元復轉，氣運開；大修文武，聖主裁，上下三元，無倒置；衣冠文物，一齊來，七元無錯，又三元；大開文風，考對聯，猴子沐盤，雞逃架；犬吠豬鳴，太平年，文武全才，一戊丁；流離散亂，皆逃民，愛民如子，親兄弟；創立新君，修舊京。

千言萬語知虛實，留與蒼生作證盟。」

千言萬語，知道虛實；留給蒼生，作為證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