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記·鎮江北固山、金山》（節選）

二十三日。至甘露寺，飯僧。甘露，蓋北固山也。有狠石，世傳以為漢昭烈、吳大帝嘗據此石共謀曹氏。石亡已久，寺僧輒取一石充數，遊客摩挲太息，僧及童子輩往往竊笑也。拜李文饒祠。登多景樓。樓亦非故址，主僧化昭所築，下臨大江，淮南草木可數，登覽之勝，實過於舊。邂逅左迪功郎新太平州教授徐容。容字子公，泉州人。此山多峭崖如削，然皆土也，國史以為石壁峭絕，誤矣。

二十三日。到甘露寺，請寺僧吃齋飯。甘露寺就在北固山上。寺裡有一塊狠石，世代相傳，說漢昭烈帝劉備和吳大帝孫權曾坐在這塊石頭上，一起商量對付曹操。原來的石頭早已不在了，寺僧隨便拿一塊石頭充數，遊客撫摸著它感嘆，僧人和小童們常常在一旁偷笑。拜謁李文饒（李德裕）的祠堂。登上多景樓。樓也不在原址，是住持僧化昭新建的，下臨大江，對岸淮南的草木都數得清，登高遠望的景致，其實勝過舊樓。偶然遇到新任太平州教授、左迪功郎徐容。徐容字子公，泉州人。北固山上多陡峭的山崖，像刀削的一樣，但都是土崖，國史說這裡石壁陡絕，是錯的。

二十六日。五鼓發船。是日，舟人始伐鼓。遂遊金山，登玉鑑堂、妙高臺，皆窮極壯麗，非昔比。玉鑑，蓋取蘇儀甫詩云：「僧於玉鑑光中坐，客蹋金鰲背上行。」儀甫果終於翰苑，當時以為詩讖。新作寺門亦甚雄，翟耆年伯壽篆額，然門乃不可泊舟。凡至寺中者，皆由雄跨閣。長老寶印言：「舊額，仁宗皇帝御飛白。張之，則風波洶湧，蛟鼉出沒，遂藏之寺閣，今不復存矣。」印住山近十年，興造皆其力。寺有兩塔，本曾子宣丞相用西府俸所建，以薦其先者。政和中，寺為神霄宮，道士乃去塔上相輪而屋之，謂之鬱羅霄臺。至是五十餘年，印始復為塔，且增飾之，工尚未畢，山絕頂有吞海亭，取氣吞巨海之意，登望尤勝。每北使來聘，例延至此亭烹茶。金山與焦山相望，皆名藍，每爭雄長。焦山舊有吸江亭，最為佳處，故此名吞海以勝之，可笑也。夜，風水薄船，鞺鞳有聲。

二十六日。五更開船。這一天，船夫開始擊鼓。於是遊金山，登上玉鑑堂、妙高臺，都極其壯麗，不是從前能比的。玉鑑的名字，取自蘇儀甫的詩：「僧於玉鑑光中坐，客蹋金鰲背上行。」蘇儀甫後來果然在翰林院任上去世，當時人認為這句詩成了讖語。新建的寺門也很雄偉，翟耆年（字伯壽）用篆書題寫匾額，但寺門前卻不能停船，凡是到寺裡來的人，都從雄跨閣進出。長老寶印說：「舊匾是仁宗皇帝親筆寫的飛白書。一掛出來，就風浪洶湧，蛟龍鼉魚出沒，於是收藏在寺中閣上，現在已經不在了。」寶印住持金山將近十年，寺裡的興建都是他出的力。寺裡有兩座塔，本是丞相曾子宣（曾布）用在樞密院任職的俸祿建造的，為先人祈福。政和年間，寺被改成神霄宮，道士把塔頂的相輪拆掉，在上面蓋了屋頂，稱為鬱羅霄臺。到現在五十多年，寶印才把它恢復成塔，並加以裝飾，工程還沒有完成。山頂有吞海亭，取「氣吞巨海」的意思，登高遠望尤其好。每逢北方使者來訪，按慣例都請到這座亭裡煮茶。金山和焦山隔江相望，都是名寺，常常互爭高下。焦山原有吸江亭，是那裡最好的地方，所以金山把亭子起名吞海來壓過它，真是可笑。夜裡，風浪拍打船身，發出鞺鞳的響聲。

二十八日。夙興，觀日出江中，天水皆赤，真偉觀也。因登雄跨閣，觀二島。左曰鶻山，舊傳有棲鶻，今無有。右曰云根島，皆特起不附山，俗謂之郭璞墓。……午間，過瓜洲，江平如鏡。舟中望金山，樓觀重複，尤為巨麗。中流風雷大作，電影騰掣，止在江面，去舟財丈餘，急系纜。俄而開霽，遂至瓜洲。

二十八日。一早起來，看太陽從江中升起，天空和江水一片通紅，真是壯觀。於是登上雄跨閣，看兩座小島。左邊的叫鶻山，過去傳說有鶻鳥在上面棲息，現在沒有了。右邊的叫雲根島，兩島都是獨自聳起，不和金山相連，俗稱郭璞墓。……中午，渡江到瓜洲，江面平靜得像鏡子。在船上回望金山，樓閣重重疊疊，格外宏偉壯麗。到了江心，忽然狂風雷雨大作，閃電翻騰，就落在江面上，離船只有一丈多遠，急忙系好纜繩。不久天又放晴，於是到了瓜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