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聖歎序

謂數¹可知乎？可知而不可知也。謂數不可知乎？不可知而可知也。可知者數，不可知者亦數也。可知其所不可知者數，不可知其所可知者亦數也。

說命數可以知道嗎？可以知道，卻又不能知道。說命數不能知道嗎？不能知道，卻又可以知道。可以知道的是命數，不能知道的也是命數。能知道它所不能知道的，是命數；不能知道它所能知道的，也是命數。

吾嘗仰觀於天，日月星辰猶是也；俯察於地，山川草木猶是也。我所親見之天地，非猶我所未親見之天地耶。然不得謂我所未親見之天地，即為我所親見之天地。天地自天地，而我異矣。我自我，而天地異矣。我生以前之天地可知也，可知者數也。我生以後之天地不可知也，不可知者亦數也。有生我以前之天地，然後有我生以後之天地，此可知其所不可知者數也。我生以後之天地，豈不同於我生以前之天地，此不可知其所可知者亦數也。數之時義大矣哉²。

我曾抬頭觀察天空，日月星辰還是那樣；低頭觀察大地，山川草木還是那樣。我親眼見到的天地，不就像我沒有親眼見過的天地嗎？然而不能說我沒有親眼見過的天地，就是我親眼見到的天地。天地還是天地，而我已經不同了；我還是我，而天地已經不同了。我出生以前的天地可以知道，可以知道的是命數；我出生以後的天地不能知道，不能知道的也是命數。先有我出生以前的天地，然後才有我出生以後的天地，這就是能知道它所不能知道的命數。我出生以後的天地，難道不和我出生以前的天地相同嗎？這就是不能知道它所能知道的，也是命數。命數隨時而變的意義真是重大啊！

唐臣袁天罡、李淳風³著有「推背圖」，父老相傳，迄未寓目。壬戌之夏，得一抄本，展而讀之，其經過之事若合符節⁴，其數耶，其數之可知者耶，其數之可知而不可知而可知者耶。

唐朝的大臣袁天罡、李淳風著有《推背圖》，父老代代相傳，我卻一直沒有見過。壬戌年夏天，得到一個抄本，打開來讀，書中所說和已經發生的事情完全吻合。這是命數嗎？是命數中可以知道的嗎？是命數中可以知道、又不能知道、卻又可以知道的嗎？

玩其詞，參其意，胡運不長，可立而待，毋以天之驕子⁵自處也。

玩味它的文辭，參詳它的意思，胡人的國運不會長久，很快就能看到；不要以「天之驕子」自居。

癸亥人日⁶ 金喟⁷識

癸亥年人日，金喟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