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山雜詠十六首》

登臨夙有故鄉緣，試手清涼第一篇。知被錢郎笑寒乞，不將錦繡裹山川。

登臨五臺山，向來就有故鄉般的緣分，我初次試寫清涼山的詩篇。知道會被講究辭藻的詩人笑我寒酸，因為我不用錦繡般的文字去包裹山川。

西北天低五頂高，茫茫松海露靈鰲。太行直上猶千里，井底殘山枉叫號。

西北天幕低垂，五座臺頂高高聳起，茫茫松海中露出靈鰲般的山峰。太行山直上也還差著千里，那些井底般的矮山枉自喧嚷。

萬壑千巖位置雄，偶從天巧見神功。湍溪已作風雷惡，更在雲山氣象中。

萬壑千巖布局雄偉，偶然從天工巧手中見到神奇的功力。湍急的溪水已經像風雷一樣兇猛，更何況處在雲山的氣象之中。

顛風作力掃陰壒（ài），白日青天四望開。好個臺山真面目，爭教坡老不曾來。

狂風用力掃除陰霾塵埃，白日青天，四面開闊。好一個臺山的真面目，可惜蘇東坡不曾來過。

山雲吞吐翠微中，淡綠深青一萬重。此景只應天上有，豈知身在妙高峰。

山雲在青翠的山間吞吐，淺綠深青，一萬重疊。這樣的景色只應天上才有，誰想到我就身在妙高峰上。

山上離宮魏故基，黃金佛閣到今疑。異時人讀《清涼傳》，應記諸孫賦《黍離》。

山上的離宮是北魏的舊址，黃金佛閣至今還令人生疑。將來有人讀《清涼傳》，應當記得後代子孫為它寫下《黍離》般的哀歌。

一國春風帝子家，綠雲晴雪間紅霞。香綿穩藉僧溪草，蜀錦驚看佛缽花。

滿山春風，如同帝王之子的家園，綠雲晴雪之間夾著紅霞。柔軟的草像香綿，穩穩地鋪在僧溪邊；佛缽花像蜀錦一樣令人驚嘆。

沉沉龍穴貯雲煙，百草千花雨露偏。佛土休將人境比，誰家隨步得金蓮。

深沉的龍穴中貯藏著雲煙，百草千花受到格外的雨露滋潤。不要把佛土和人間相比，誰家能步步生出金蓮？

兜羅綿界寶光雲，雲際同瞻化現身。解脫文殊俱有說，是中知有木強人。

兜羅綿般的雲海裡，寶光籠罩，在雲端一同瞻仰菩薩化現的身影。關於解脫與文殊，各有說法，其中自有我這樣倔強的人。

真向華嚴見化城，翻嫌金屑翳雙明。惡惡不可惡惡可，未要雲門望太平。

真像在《華嚴經》裡見到幻化的城池，反倒嫌金屑迷了雙眼。「惡惡不可，惡惡可」，這樣的禪機不必像雲門那樣指望太平。

總為毗耶口不開，龍宮華藏頓塵埃。對談石在維摩在，珍重曼殊更一來。

都是因為維摩詰閉口不言，龍宮裡的華嚴經藏也頓成塵埃。對談石還在，維摩詰還在，請文殊菩薩再來一次吧。

咄（duō）嗟檀施滿金田，遠客遊臺動數千。大地嗷嗷困炎暑，山中多少地行仙。

轉眼之間施捨的財物堆滿佛寺，遠方來遊臺的客人動輒數千。大地上的百姓正苦於炎暑，嗷嗷待哺，山中卻有多少逍遙自在的地上神仙。

石罅（xià）飛泉冰齒牙，一杯龍焙雪生花。車塵馬足長橋水，汲得中泠未要誇。

石縫中的飛泉冰涼沁齒，煮一杯龍焙好茶，茶麵泛起雪白的茶花。那車馬喧囂的長橋下的江水，即使汲得中泠泉，也不必誇耀了。

凜凜長松臥澗阿，提壺悲嘯撫寒柯。萬牛不道丘山重，細路沿雲奈爾何。

高大的松樹橫臥在山澗邊，提壺鳥悲鳴，我撫摸著寒冷的樹幹。萬頭牛也不嫌它重如山丘，可山路細窄，沿著雲端，又怎能把它運出去呢？

熱惱消除佛作緣，山頭冰雪過尖天。法王悲智無窮盡，更看清涼遍大千。

消除煩惱是佛結下的善緣，山頭的冰雪高過尖天。法王的慈悲和智慧無窮無盡，還要讓清涼遍布大千世界。

靈蛇不與世相關，時復蜿蜒水石間。何處天瓢待霖雨，一龕香火梵仙山。

靈蛇與世事無關，時時在水石之間蜿蜒。何處的天瓢正等著降下甘霖，一龕香火供奉著這座梵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