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田賦》
說明：張衡晚年在朝中不得志，寫這篇賦表達辭官歸隱的心願。全篇只有二百多字，寫春天田野的景色、射獵垂釣的樂趣和讀書著述的志趣，語言清新。漢賦本以鋪張揚厲的大賦為主，這篇短小抒情，被看作抒情小賦的開端，魏晉以後的抒情賦多受它影響，陶淵明《歸去來兮辭》也是這一路。
遊都邑以永久，無明略以佐時；徒臨川以羨魚，俟河清2乎未期。感蔡子之慷慨，從唐生以決疑。諒天道之微昧，追漁父4以同嬉。超埃塵以遐逝，與世事乎長辭。
在京城為官已經很久，卻沒有高明的謀略來輔佐時政。只是空站在河邊羨慕水裡的魚，等待黃河變清卻遙遙無期。感慨蔡澤懷才不遇的激憤，想去找唐舉那樣的人佔卜解疑。可天道確實幽微難明，不如追隨漁父，一同嬉遊。超脫塵世遠遠離去，與世事長久告別。
於是仲春令月，時和氣清。原隰鬱茂，百草滋榮。王雎鼓翼，倉庚哀鳴；交頸頡（xié）頏（háng），關關嚶嚶。於焉逍遙，聊以娛情。
正是仲春二月的好時節，天氣溫和，空氣清新。原野低地草木茂盛，百草滋長繁榮。雎鳩振翅，黃鸝婉轉鳴叫；鳥兒交頸上下翻飛，關關嚶嚶地應和。在這裡逍遙自在，姑且娛樂心情。
爾乃龍吟方澤，虎嘯山丘。仰飛纖繳，俯釣長流。觸矢而斃，貪餌吞鉤。落雲間之逸禽，懸淵沉之魦（shā）鰡（liú）。
於是像龍在大澤中長吟，像虎在山丘上呼嘯。仰面射出繫著細繩的箭，俯身在長河裡垂釣。飛鳥碰上箭就墜落，魚兒貪吃魚餌就吞下釣鉤。射落雲間高飛的鳥，釣起深淵裡的魦魚、鰡魚。
於時曜靈俄景，系以望舒。極般遊之至樂，雖日夕而忘劬（qú）。感老氏之遺誡7，將回駕乎蓬廬。彈五弦之妙指，詠周孔之圖書。揮翰墨以奮藻，陳三皇之軌模。苟縱心於物外，安知榮辱之所如？
這時太陽已經西斜，月亮接著升起。盡情享受遊樂的快樂，即使天色已晚也忘了疲倦。想起老子的告誡，就掉轉車駕回到草屋。彈奏五弦琴，指法美妙；誦讀周公、孔子的典籍。揮動筆墨，抒寫文採，陳述三皇的法度。只要能把心思放在物外，哪裡還管榮辱落到何處？
譯文：國家公園網譯
注1：臨川羨魚：《淮南子》說「臨河而羨魚，不如歸家結網」，比喻空有願望而無作為。
注2：河清：黃河水變清，古人看作太平的徵兆。「俟河清」比喻等待清明政治而遙遙無期。
注3：蔡子、唐生：戰國時燕國人蔡澤，遊說諸侯不被任用，請相士唐舉看相，後來入秦做了相國。
注4：漁父：《楚辭·漁父》中勸屈原隨世俯仰、自己搖槳而去的隱者。
注5：王雎、倉庚：雎鳩和黃鸝。
注6：曜靈、望舒：太陽和月亮。望舒本是為月亮駕車的神。
注7：老氏之遺誡：《老子》說「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所以遊獵盡興後要回車。周孔：周公、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