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濮之戰》(節選)
《左傳·僖公二十八年》節選:城濮之戰主戰部分。
說明:春秋時晉、楚爭霸的大戰,晉文公由此成為霸主。「退避三舍」出自這裡。這裡只選退兵和交戰的部分。
子玉怒,從晉師。晉師退。軍吏曰:「以君闢臣,辱也。且楚師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師直為壯,曲為老,豈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1闢之,所以報也。背惠食言,以亢其讎,我曲楚直,其眾素飽,不可謂老。我退而楚還,我將何求?若其不還,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眾欲止,子玉不可。
子玉發怒,追趕晉軍。晉軍後退。軍吏說:「國君避讓臣子,是恥辱。況且楚軍已經疲憊了,為什麼後退?」子犯說:「出兵理直就氣壯,理虧就疲憊,哪在於時間長短?沒有楚國的恩惠,我們到不了今天,退避九十里是為了報答。如果背棄恩惠、不守諾言,還去抵抗他們,那就是我們理虧、楚國理直,他們士氣一向飽滿,不能說是疲憊。我們後退,楚軍也回去,我們還求什麼?如果他們不回去,國君退讓,臣子進犯,理虧的就是他們了。」晉軍退了九十里,楚軍想停下,子玉不同意。
夏,四月,戊辰,晉侯、宋公、齊國歸父、崔夭、秦小子憖次於城濮。楚師背酅而舍,晉侯患之,聽輿人之誦,曰:「原田每每,舍其舊而新是謀。」公疑焉。子犯曰:「戰也!戰而捷,必得諸侯。若其不捷,表裡山河,必無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欒貞子曰:「漢陽諸姬,楚實盡之。思小惠而忘大恥,不如戰也。」晉侯夢與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腦,是以懼。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子玉使鬥勃請戰,曰:「請與君之士戲,君馮軾而觀之,得臣與寓目焉。」晉侯使欒枝對曰:「寡君聞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為大夫退,其敢當君乎?既不獲命矣,敢煩大夫謂二三子:『戒爾車乘,敬爾君事,詰朝將見。』」
夏四月戊辰日,晉侯、宋公、齊國的國歸父、崔夭、秦國的小子憖駐紮在城濮。楚軍背靠險要的丘陵紮營,晉侯很擔心。他聽到士卒們唱:「原野的草長得茂盛,棄舊圖新好耕耘。」晉侯心生疑慮。子犯說:「打吧!打勝了一定能得到諸侯擁護。如果不勝,我們外有黃河,內有大山,一定沒有害處。」晉侯說:「楚國的恩惠怎麼辦?」欒貞子說:「漢水以北的姬姓國,都被楚國吞滅了。想著小恩惠而忘記大恥辱,不如打。」晉侯夢見和楚王搏鬥,楚王伏在他身上吸他的腦髓,因此害怕。子犯說:「吉利!我們仰面朝天,楚王俯首認罪,我們還能使他馴服。」子玉派鬥勃來挑戰,說:「請和您的將士較量一番,您可以扶著車前橫木觀看,我也陪著觀賞。」晉侯派欒枝回答:「敝國國君知道您的意思了。楚君的恩惠不敢忘記,所以退到這裡。對大夫尚且退讓,難道敢抵擋國君嗎?既然得不到停戰的命令,就麻煩大夫告訴貴軍將領:『備好你們的戰車,忠於你們的國事,明早戰場上見。』」
晉車七百乘,韅、靷、鞅、靽。晉侯登有莘之虛以觀師,曰:「少長有禮,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晉師陳於莘北,胥臣以下軍之佐當陳、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將中軍,曰:「今日必無晉矣!」子西將左,子上將右。胥臣蒙馬以虎皮2,先犯陳、蔡。陳、蔡奔,楚右師潰。狐毛設二旆而退之。欒枝使輿曳柴而偽遁,楚師馳之。原軫、郤溱以中軍公族橫擊之。狐毛、狐偃以上軍夾攻子西,楚左師潰。楚師敗績。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敗。
晉軍有戰車七百輛,馬具齊全。晉侯登上有莘舊城察看軍隊,說:「年少年長的都有禮節,可以用了。」於是砍伐那裡的樹木,增加作戰器具。己巳日,晉軍在莘北擺開陣勢,胥臣以下軍的副將抵擋陳、蔡軍隊。子玉率領若敖氏的六百士卒統領中軍,說:「今天一定沒有晉國了!」子西統領左軍,子上統領右軍。胥臣給馬蒙上虎皮,先攻陳、蔡的軍隊。陳、蔡軍逃跑,楚軍右翼潰敗。狐毛豎起兩面大旗假裝後退,欒枝讓戰車拖著柴草假裝逃跑,楚軍追了上去。原軫、郤溱率中軍的公族攔腰截擊。狐毛、狐偃率上軍夾攻子西,楚軍左翼潰敗。楚軍大敗。子玉及時收住他的士卒不再進攻,所以中軍沒有潰敗。
譯文:國家公園網譯
注1:三舍:古代行軍三十里為一舍,三舍九十里。
注2:蒙馬以虎皮:給駕車的馬蒙上虎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