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船录·庐山东林寺、西林寺》（节选）

入山五里，至东林寺，晋惠远师道场也。自晋以来，为星居寺，数十年前始更十方，楼阁堂殿，奇巧巨丽，然皆非晋旧屋。虎溪涓涓一沟，不能五尺阔，远师送客，乃独不肯过此，过则林虎又为号鸣焉。白莲花亦不复种花，独远公与十八贤祠堂，犹榜曰莲社。山上五杉阁，晋杉也。近年为主僧所伐。阁后舍利塔，鸠摩罗什所携来以瘗者，其屋又南唐时所改作。独聪明泉如故，商仲堪与远公谈《易》处也。

进山五里，到东林寺，是东晋慧远法师的道场。从晋代以来，寺里僧人分房各住，几十年前才改为十方丛林。楼阁殿堂奇巧宏丽，但都不是晋代的旧屋了。虎溪只是细细的一条水沟，不到五尺宽，慧远法师送客，偏偏不肯过这条溪，一过，林中的老虎就会吼叫。白莲花也不再种了，只有慧远和十八贤的祠堂，还挂着“莲社”的匾额。山上的五杉阁，阁旁是晋代的杉树，近年被住持砍了。阁后的舍利塔，是鸠摩罗什带来的舍利埋在这里，塔屋又是南唐时改建的。只有聪明泉还和从前一样，是商仲堪（即殷仲堪）和慧远谈论《周易》的地方。

远师塔，寺西数十步，晋杉存焉。出虎溪门，隔路有涧从东来，涧上峰如屏障，翠樾蒙密，绝似杭之灵隐之飞来峰下。余嘱主僧法才作亭，名曰过溪，呼山夫锄治作址，一夕毕。僧约以冬初可断手。自是东林增一胜处，而余于山中亦附晋、唐诸贤以不朽矣。

慧远法师的塔在寺西几十步，晋代的杉树还在。出了虎溪门，隔着路有一条山涧从东边流来，涧上的山峰像屏风，绿树浓密，很像杭州灵隐寺飞来峰下的景色。我嘱咐住持法才在这里建一座亭，取名“过溪”，叫来山民锄地整治亭基，一晚上就弄好了。和尚约定初冬可以完工。从此东林寺增加了一处胜景，而我在山中也可以依附晋唐诸贤而不朽了。

远师塔西即西林寺，惠永师道场也。案：诸碑始于伪赵时竺昙现而成于惠永，规摹大略似东林而微小。此地旧名香谷，永先作此寺，远徙而为邻，号东林，至今称二林焉。主寺久不得人，廊庑缺坏，榛蔓生之，惟殿堂仅存。独余主院一僧，余入山时，亦藏逃不见。

慧远塔西边就是西林寺，是慧永法师的道场。按：根据各碑记载，寺始建于十六国赵时的竺昙现，由慧永建成，规模大体像东林寺而稍小。这里旧名香谷，慧永先建了这座寺，慧远后来迁来与他为邻，叫东林寺，至今合称“二林”。寺里很久没有合适的住持，廊屋残缺毁坏，长满了荆棘藤蔓，只有殿堂还在。主院里只剩一个和尚，我进山时，他也躲起来不见了。

庐山虽号九屏，然其实不甚深。山行皆绕大峰之足，远望只一独山也。然比他山为最高，云绕山腹则雨，云翳山顶则晴。俗云：“庐山戴帽，平地安灶。庐山系腰，平地安桥。”此语可与“滟滪如象，瞿唐莫上，滟滪如马，瞿唐莫下”为对。

庐山虽号称“九叠屏”，其实并不很深。在山里走都是绕着大峰的山脚，远远望去只是一座独立的山。可是它比别的山都高，云绕在山腰就要下雨，云遮住山顶就会天晴。俗话说：“庐山戴帽，平地安灶；庐山系腰，平地安桥。”这话可以和“滟滪如象，瞿唐莫上；滟滪如马，瞿唐莫下”成对。

戊戌。风小止。巳时发江州，回望庐山渐束而高，不复迤逦之状。过湖口，望大孤如道士冠立碧波万顷中，亦奇观也。

戊戌日。风稍停。巳时从江州出发，回望庐山，渐渐收拢而变高，不再是连绵曲折的样子。经过湖口，望见大孤山像一顶道士帽立在万顷碧波之中，也是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