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记·瞿唐峡、白帝城》（节选）

二十六日。发大溪口，入瞿唐峡。两壁对耸，上入霄汉，其平如削成。仰视天，如疋练然。水已落，峡中平如油盎。过圣姥泉，盖石上一罅，人大呼于旁，则泉出，屡呼则屡出，可怪也。晚至瞿唐关，唐故夔州，与白帝城相连。杜诗云：“白帝夔州各异城。”盖言难辨也。关西门正对滟滪堆。堆，碎石积成，出水数十丈。土人云：“方夏秋水涨时，水又高于堆数十丈。”肩舆入关，谒白帝庙，气象甚古，松柏皆数百年物。有数碑，皆孟蜀时所立。庭中石笋，有黄鲁直建中靖国元年题字。又有越公堂，隋杨素所创，少陵为赋诗者，已毁。今堂近岁所筑，亦甚宏壮。自关而东，即东屯，少陵故居也。

二十六日。从大溪口出发，进入瞿唐峡。两岸石壁相对耸立，高入云霄，平整得像刀削成的。抬头看天，只像一条白绢。江水已经退落，峡中水面平静得像盆里的油。经过圣姥泉，是石头上的一道裂缝，人在旁边大声呼喊，泉水就流出来，喊几次就流几次，真是奇怪。傍晚到瞿唐关，就是唐代的夔州，与白帝城相连。杜甫诗说：“白帝夔州各异城。”是说两城难以分辨。关的西门正对着滟滪堆。滟滪堆是碎石堆成的，高出水面几十丈。当地人说：“夏秋涨水的时候，水又比滟滪堆高出几十丈。”坐轿进关，拜谒白帝庙，庙的气象很古老，松柏都是几百年的老树。有几块碑，都是后蜀孟氏时立的。庭院中的石笋上，有黄鲁直（黄庭坚）建中靖国元年的题字。还有越公堂，是隋朝杨素创建、杜少陵为它写过诗的，已经毁坏。现在的堂是近年建的，也很宏伟。从关往东，就是东屯，是杜少陵的故居。

二十七日。早，至夔州。州在山麓沙上，所谓鱼复永安宫也。宫今为州仓，而州治在宫西北，甘夫人墓西南，景德中转运使丁谓、薛颜所徙。比白帝颇平旷，然失关险，无复形势。在瀼之西，故一曰瀼西。土人谓山间之流通江者曰瀼云。州东南有八阵碛，孔明之遗迹，碎石行列如引绳。每岁江涨，碛上水数十丈，比退，阵石如故。

二十七日。早上，到夔州。州城在山脚的沙地上，就是所谓的鱼复永安宫。永安宫现在成了州里的粮仓，州衙在宫的西北、甘夫人墓的西南，是景德年间转运使丁谓、薛颜迁过来的。这里比白帝城平坦开阔，但失去了关隘之险，不再有险要的形势。州城在瀼水西边，所以又叫瀼西。当地人把山间流入长江的溪水叫作瀼。州城东南有八阵碛，是诸葛孔明留下的遗迹，碎石排列成行，像拉直的绳子一样整齐。每年江水上涨，碛上水深几十丈，等水退了，阵石依然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