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记·鄂州南楼、黄鹤楼故址》（节选）

二十七日。郡集于南楼。在仪门之南石城上，一曰黄鹤山，制度闳伟，登望尤胜。鄂州楼观为多，而此独得江山之要会，山谷所谓“江东湖北行画图，鄂州南楼天下无”是也。下阚南湖，荷叶弥望。中为桥，曰广平。其上皆列肆，两旁有水阁极佳，但以卖酒，不可往。山谷云“凭栏十里芰荷香”，谓南湖也。是日早微雨，晚晴。

二十七日。州里在南楼设宴。南楼在州衙仪门南面的石城上，又叫黄鹤山，规模宏伟，登高眺望尤其好。鄂州的楼阁很多，只有这座楼占尽江山的要处，黄山谷（黄庭坚）所说“江东湖北行画图，鄂州南楼天下无”就是它。楼下俯瞰南湖，荷叶一望无际。湖中有桥，叫广平桥。桥上都是店铺，两边的水阁极好，但都用来卖酒，不便前往。黄山谷说“凭栏十里芰荷香”，写的就是南湖。这一天早上下小雨，傍晚放晴。

二十八日。同章冠之秀才甫，登石镜亭，访黄鹤楼故址。石镜亭者，石城山一隅，正枕大江，其西与汉阳相对，止隔一水，人物草木可数。唐沔州治汉阳县，故李太白《沔州泛城南郎官湖诗》序云：“白迁于夜郎，遇故人尚书郎张谓出使夏口，沔州牧杜公、汉阳令王公觞于江城之南湖。”其后沔州废，汉阳以县隶鄂州。周世宗平淮南，得其地，复以为军。太白诗云：“谁道此水广，狭如一疋练。江夏黄鹤楼，青山汉阳县。大语犹可闻，故人难可见。”形容最妙。黄鲁直“宵征江夏县，睡起汉阳城”，亦此意。老杜有《公安送李晋肃入蜀余下沔鄂》及《登舟将适汉阳》诗，而卒于耒水，可恨也。汉阳负山带江，其南小山有僧寺者，大别山也。又有小别，谓之二别云。黄鹤楼，旧传费祎飞升于此，后忽乘黄鹤来归，故以名楼，号为天下绝景。崔灏诗最传，而太白奇句，得于此者尤多。今楼已废，故址亦不复存。问老吏云，在石镜亭、南楼之间，正对鹦鹉洲，犹可想见其地。楼榜李监篆，石刻独存。太白登此楼，《送孟浩然》诗云：“孤帆远映碧山尽，惟见长江天际流。”盖帆樯映远山，尤可观，非江行久，不能知也。

二十八日。和秀才章甫（字冠之）一起，登石镜亭，寻访黄鹤楼的旧址。石镜亭在石城山的一角，正临大江，西边与汉阳相对，只隔一条江，对岸的人和草木都数得清。唐代沔州的州治在汉阳县，所以李太白《沔州泛城南郎官湖》诗的序里说：“我被流放夜郎，遇到老朋友尚书郎张谓出使夏口，沔州刺史杜公、汉阳县令王公在江城南面的湖上设宴。”后来沔州废除，汉阳作为县归鄂州管辖。周世宗平定淮南，得到这里，又设为军。李太白诗说：“谁道此水广，狭如一疋练。江夏黄鹤楼，青山汉阳县。大语犹可闻，故人难可见。”描写得最妙。黄鲁直（黄庭坚）的“宵征江夏县，睡起汉阳城”，也是这个意思。杜甫有《公安送李晋肃入蜀余下沔鄂》和《登舟将适汉阳》诗，却最终死在耒水，令人遗憾。汉阳背靠山、面临江，它南面有僧寺的小山，就是大别山。还有小别山，合称二别。黄鹤楼，旧时传说费祎在这里成仙飞升，后来忽然乘着黄鹤回来，所以用黄鹤命名这座楼，号称天下绝景。崔颢的诗流传最广，而李太白的奇句，在这里得到的尤其多。如今楼已经废了，旧址也不存在了。问老吏，说在石镜亭和南楼之间，正对着鹦鹉洲，还能想见它的位置。楼的匾额是李监（李阳冰）写的篆书，只有石刻还在。李太白登这座楼，写《送孟浩然》诗说：“孤帆远映碧山尽，惟见长江天际流。”大概船帆映着远山，格外好看，不是长久在江上行船的人，是体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