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记·黄州东坡、赤壁》(节选)
说明:今湖北黄冈。苏轼贬黄州时在东坡开荒、筑雪堂,在赤壁矶写了前后《赤壁赋》和《念奴娇·赤壁怀古》。陆游指出这里未必是三国赤壁之战的战场,苏轼自己也只说“人道是”。
十九日。早,游东坡。自州门而东,冈垄高下,至东坡,则地势平旷开豁。东起一垄颇高,有屋三间,一龟头,曰居士亭。亭下面南一堂,颇雄,四壁皆画雪。堂中有苏公像,乌帽紫裘,横按筇杖,是为雪堂。堂东大柳,传以为公手植。正南有桥,榜曰小桥,以“莫忘小桥流水”之句得名。其下初无渠涧,遇雨则有涓流耳。旧止片石布其上,近辄增广为木桥,覆以一屋,颇败人意。东一井曰暗井,取苏公诗中“走报暗井出”之句。泉寒熨齿,但不甚甘。又有四望亭,正与雪堂相直,在高阜上,览观江山,为一郡之最。亭名见苏公及张文潜集中。坡西竹林,古氏故物,号南坡。今已残伐无几,地亦不在古氏矣。出城五里,至安国寺,亦苏公所尝寓。兵火之余,无复遗迹,惟绕寺茂林啼鸟,似犹有当时气象也。……循小径缭州宅之后,至竹楼,规模甚陋,不知当王元之时,亦止此邪?楼下稍东,即赤壁矶,亦茆冈矣,略无草木。故韩子苍待制诗云:“岂有危巢与栖鹘,亦无陈迹但飞鸥。”此矶,图经及传者皆以为周公瑾败曹操之地,然江上多此名,不可考质。李太白《赤壁歌》云:“烈火张天照云海,周瑜于此败曹公。”不指言在黄州。苏公尤疑之,赋云:“此非曹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乐府云:“故垒西边,人道是,当日周郎赤壁。”盖一字不轻下如此。至韩子苍云:“此地能令阿瞒走。”则真指为公瑾之赤壁矣。又,黄人实谓赤壁曰赤鼻,尤可疑也。
十九日。早上,游东坡。从州城门往东,冈岭高低起伏,到了东坡,地势就平坦开阔了。东边隆起一道颇高的土冈,有三间屋,前面一间突出的小屋,叫居士亭。亭下朝南有一座堂,相当雄伟,四面墙上都画着雪景。堂中有苏公(苏轼)像,戴黑帽,穿紫皮袍,横拿着竹杖,这就是雪堂。堂东有一棵大柳树,相传是苏公亲手栽的。正南有一座桥,匾上写着“小桥”,是从“莫忘小桥流水”这句词得名的。桥下本来没有沟涧,下雨时才有细流。原来只在上面铺一块石板,近来竟扩建成木桥,上面还盖了一座屋,很让人扫兴。东边有一口井叫暗井,取苏公诗中“走报暗井出”的句子。泉水冰凉,凉得牙齿发酸,但不太甜。还有四望亭,正对着雪堂,在高冈上,眺望江山,是全州最好的地方。亭名在苏公和张文潜(张耒)的集子里都能看到。东坡西边的竹林,是古家的旧产,叫南坡。现在已经砍伐得所剩无几,地也不归古家了。出城五里,到安国寺,也是苏公曾经寄住的地方。经过兵火,旧迹已经荡然无存,只有环绕寺院的茂密树林和鸟啼,似乎还有当年的气象。……沿着小路绕到州衙后面,到了竹楼,规模很简陋,不知道王元之(王禹偁)那时是不是也只是这样?竹楼下稍往东,就是赤壁矶,也只是一座茅草土冈,几乎没有树木。所以韩子苍待制的诗说:“岂有危巢与栖鹘,亦无陈迹但飞鸥。”这座矶,图经和传说都认为是周公瑾(周瑜)打败曹操的地方,但江上叫赤壁的地方很多,无法考证。李太白《赤壁歌》说:“烈火张天照云海,周瑜于此败曹公。”并没有明说在黄州。苏公尤其怀疑,《赤壁赋》说:“此非曹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词里说:“故垒西边,人道是,当日周郎赤壁。”可见他下字一点也不轻率。到了韩子苍说“此地能令阿瞒走”,就真把这里当成周公瑾的赤壁了。再说,黄州人其实把赤壁叫作赤鼻,就更可疑了。
二十日。晓,离黄州。江平无风,挽船正自赤壁矶下过。多奇石,五色错杂,粲然可爱,东坡先生怪石供是也。
二十日。天亮时离开黄州。江面平静无风,拉纤的船正从赤壁矶下经过。矶下多奇石,五色交错,鲜明可爱,就是东坡先生《怪石供》里写的石头。
译文:国家公园网译
全文:《入蜀记》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