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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第七十五章 名城蘇州
蘇州(Suju):今江蘇蘇州。
蘇州是一座極大、極高貴的城市。居民是偶像教徒a,臣屬大汗,使用紙幣。他們出產大量絲綢,用來織造金錦b和別的織物,以手工業和商業為生。1
這座城非常大,周圍約有六十哩;城裡有許多富商,人口多得數不清。說實在的,這座城和蠻子c其餘各地的人,要是有軍人的膽氣,足可徵服世界;可他們一點也不尚武,只是精明的商人和極巧的工匠。城裡還有許多哲人和醫生,都是用心鑽研自然的人。
你們還要知道,這座城裡有六千座橋,全是石橋,而且很高,一艘槳帆船d,甚至兩艘並行,都能從橋下穿過。2
屬於這座城的山中,盛產大黃和生薑,一個威尼斯格羅索e就能買到約四十磅上好的鮮姜。3這座城還管轄著另外十六座繁盛的商業大城。蘇州這個名字,用我們的話說是「地」;附近另一座城,下面就要講到,名叫行在f,意思是「天」。這兩個名字,是因為兩座城極其繁華才得來的。4
現在離開蘇州,去另一座城,名叫吳州g,相距一日程。這是一座美麗的大城,商業和手工業都很興旺。關於它沒有別的可說,我們接著往前,給你們講另一座高貴的大城,名叫吳江h。居民是偶像教徒,等等;出產大量絲綢和別的貨物,他們是精明的商人和工匠。現在離開吳江,講另一座城,名叫長安i,是一座富庶的大城。居民是偶像教徒,等等,以商業和手工業為生。他們織造各種各樣的綢子,附近野味很多。這地方也沒有別的可說,我們就繼續前行。5
原注(Yule 注,含 Cordier 補註)
注1 蘇州當然就是江南有名的蘇州城——在那場戰亂毀了它以前,是「中國的巴黎」。「凡是出色的東西都說出自蘇州:好畫、好雕刻、好絲綢、好女子!」(福瓊)康熙皇帝巡幸蘇州時,市民用地毯和絲綢鋪街,皇帝卻下馬步行,並讓隨從也照樣下馬。(德庇時)(譯者按:戰亂指太平天國戰爭。)
〔Cordier 補〕蘇州在上海以西八十英里、太湖以東十二英里、長江以南四十英里,處在長江和杭州灣之間的平原上。它是古吳國的都城,吳國從公元前十二世紀到前四世紀獨立。城是吳王闔閭的宰相伍子胥所建,闔閭把都城從梅里(在今常州附近)遷到今天蘇州城的地方。「蘇州城呈長方形,南北約三英里半,東西約二英里半,城牆長十二三英里,有六座城門。」(杜步西)太平天國以後,1863 年戈登(當時是少校)收復甦州,此後蘇州已大為恢復;根據 1895 年與日本訂的條約,1896 年開為商埠。
「蘇州的大宗貿易是絲綢。絲綢店裡有緞約一百種,綢和紗約二百種……織工分南京、蘇州兩幫,共有織機約七千臺。成千上萬的男女在繅絲。」(杜步西)
(譯者按:吳國公元前 473 年為越國所滅。梅里一般認為在今江蘇無錫梅村一帶。伍子胥築城,《吳越春秋》說「子胥乃使相土嘗水,象天法地,造築大城」。)
注2 我想關於橋的數目,不必按字面去追究馬可;但凡是旅行者,都注意到這一帶石橋數量多、造型美,例如范罷覽、小德金的書中都講到,小德金還專門描述了橋拱。據說橋拱跨度常有五六十英尺。
〔Cordier 補〕「城裡大致有南北向河道六條、東西向河道六條,每隔四分之一到半英里相交。橋有一百五十到二百座,相距兩三百碼;有的是拱橋,有的架石板,很多石板長二十英尺。河道寬十到十五英尺,兩岸砌石。」(杜步西)
(譯者按:宋代《平江圖》上畫的橋有三百多座。「六千」是誇張,但蘇州自古以橋多著稱,白居易有「綠浪東西南北水,紅欄三百九十橋」之句。)
注3 說蘇州附近山中盛產大黃,最有權威的人士都認為完全錯誤。上海確實出口大黃,但那是從長江上遊的漢口運來的,漢口又得自更西的地方。漢伯里(Hanbury)先生在一則札記中還說,他也不相信江南產姜。我查 1865 年上海的貿易報表,出口貨物中沒有姜。〔Cordier 補:1900 年上海貿易報告的出口貨物中有鮮姜一萬八千七百五十六擔;蘇州沒有記載。〕有人——我忘了是誰——提出這是和甘肅的肅州混淆了,肅州是大黃的大集散地,這似乎有可能。
〔Cordier 補〕貝勒說:「馬可說唐古特是大黃(掌葉大黃)的原產地,這是對的;但我們的植物學家至今在江蘇,甚至在山東,都沒有採到過任何大黃屬植物。」
注4 馬可對蘇州、行在(杭州)名字含義的解釋,足以表明他不懂漢語。鄂多立克沒有提到蘇州,但他對行在的解釋也是「天城」;瓦薩夫記這座城時,有一段講天堂和天的晦澀文字,很可能也是同一說法的訛傳。所以我猜這是在華外國人當中流傳的「俗誤」,大概出於對杜赫德、德庇時所引中國俗語的誤解:「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這兩座相鄰的城市,處在美麗的茶絲之鄉中央,兼有內河航運和對外貿易之利,致富興盛的條件樣樣俱全,中國人常把它們並稱。據我所知,兩城都正在從太平天國佔領和官軍收復的浩劫中恢復,但恐怕都不到當年的五分之一。
我們刊印的蘇州城圖很有價值。它是按十分之一的比例,從一塊刻在大理石上的蘇州城圖的拓本縮小的;原碑高六英尺七英寸,寬四英尺四英寸,自 1247 年起一直保存在蘇州文廟。馬可·波羅大概親眼見過這件精美的作品,它可以和有名的羅馬大理石城圖相比。另一幅插圖是從拓本上描下來、縮小一半的一座城門,所以是十三世紀或更早時中國城防的真實圖像。(原書腳註:這些珍貴插圖和許多別的資料一樣,都得自偉烈亞力先生不倦的好意。原來共有四幅圖:城圖、帝國全圖、天文圖,第四幅今已不知。原圖是一位黃兼山所繪,送給四川一位高官;後來在同省做官的王致遠得到這些圖,1247 年在蘇州刻石。記這些經過的碑文已部分殘缺,原圖的年代還不清楚。)
(譯者按:這塊城圖碑就是《平江圖》,宋代蘇州稱平江府,碑今存蘇州文廟。一般認為《平江圖》刻於南宋紹定二年(1229);王致遠淳祐七年(1247)刻的,是黃裳(號兼山)所繪的天文圖、地理圖、帝王紹運圖,與《平江圖》同在文廟。原注把兩者合在一起說了。)
〔Cordier 補〕「蘇州城南部有一座圍著高牆的園子,裡面一組建築叫文廟。這裡是龍頭;正北的龍街是龍身,大塔是龍尾。前面是一片柏樹林。一側是春秋兩祭時成千上萬士子來行禮的大殿——只供士紳,不供不識字的百姓。有一座屠宰牲畜的房子,一座藏著石刻的城圖,第三座有碑和天文圖,第四座是省立藏書樓。大院兩側的房間裡,供著五百位先賢的牌位。正殿五十英尺乘七十英尺,供孔子牌位和許多金字匾額,非常宏偉。殿前石臺上,大祭時搭起席棚,由大官們主祭。一位女遊客看著這片聖地和古樹說:『這是我在中國見過的最古雅莊嚴的地方。』前面的門樓上,稱孔子為古今道德之王。」(杜步西)(譯者按:大塔大概指北寺塔。門樓匾額原文不詳,這裡據英文轉譯。)
注5 至少在幾種主要的本子裡,只有「地理學會本」清楚地寫出三座城:Vugui、Vughin、Ciangan。頗節認為第一座和第三座是湖州府和松江府。說 Vuju 是湖州的理由是,據威爾遜說,湖州本地人叫它 Wuchu。如果是湖州,那麼馬可從蘇州到杭州似乎沒有走一條直接連貫的路線,而且湖州離蘇州也不止一日程。金斯密(Kingsmill)先生指出,相距一日程的只有吳江縣,過去有些地位,現在已大為衰落。不過「吳江」的讀音倒近於 Vughin;照這樣推想,湖州只能算是旁及一筆,旅行家又回到正路,經吳江去杭州。那麼 Ciangan(地理學會本下一章寫作 Caingan)最合的就是嘉興。
(原註裡的插圖說明、參考書目從略。)
譯者注
a 偶像教徒:原文 Idolaters,指佛教徒等拜偶像的人。
b 金錦:織入金線的錦緞,元代稱「納失失」。
c 蠻子:原文 Manzi,當時北方對南宋及其故地的稱呼,指中國南方。
d 槳帆船:原文 galley,地中海上的大型划槳帆船。
e 格羅索:原文 groat,威尼斯銀幣。
f 行在:原文 Kinsay,指南宋都城臨安,今浙江杭州。「天」「地」之說,大概出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見原注 4。
g 吳州:原文 Vuju,大概是湖州(今浙江湖州),見原注 5。
h 吳江:原文 Vughin,一說是今江蘇蘇州吳江區,一說是湖州古稱吳興。
i 長安:原文 Changan,一說指嘉興(今浙江嘉興),一說是運河邊的長安鎮(今屬浙江海寧)。
英文原文:《馬可·波羅遊記(英文本)》Book II, Chapter LXX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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