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山记》

金华山高千丈，一名长山，又名北山。山巅双峦，曰金盆，曰玉壶。壶水分两派下：下乎山之阳者，由山桥以达于溪；泻乎山之阴者，由鹿田而入于洞。盆水惟一派，落而为赤松涧。山桥者，两崖峙百仞，上有石横跨之，溪流下注焉，故于诸涧为尤胜。

金华山高千丈，又叫长山，又叫北山。山顶有两座山峦，叫金盆、玉壶。玉壶的水分两支流下：流向山南的，经过山桥到溪里；流向山北的，经过鹿田流入洞中。金盆的水只有一支，落下成为赤松涧。所谓山桥，是两边山崖对峙百仞，上面有石头横跨，溪水从下面流过，所以在各条山涧中尤其出色。

山之右为赤松山，又右为智者寺，寺在芙蓉峰西畔，出城二十里乃至。西去则为三洞，东行乃望紫岩。岩东三里，则赤松宫也。宫傍山为王初平叱石¹处。宫，长松茂竹，涧水如环流。宫东北两崖间，则小桃源在焉，水石相搏，时引出桃花数片，可觞也。近观羊石，色苍白，卧立各异态。遂过小桥西行三里，为东西鹿田，俗称玉女驱鹿而耕处也。

山的右边是赤松山，再往右是智者寺，寺在芙蓉峰西边，出城二十里才到。向西去是三洞，向东走就望见紫岩。紫岩东边三里，就是赤松宫。宫旁的山是黄初平叱石成羊的地方。赤松宫长松茂竹，涧水像环一样绕流。宫东北两崖之间，是小桃源，水和石头相击，时常带出几片桃花，可以就着饮酒。走近看那些羊石，颜色苍白，卧着站着，姿态各异。于是过小桥向西走三里，是东鹿田、西鹿田，俗称玉女赶鹿耕田的地方。

复五里为三洞：上朝真，中冰壶，下双龙²。双龙外洞堪百榻，石壁上现仙桃、霞衣、龙首，左昂而尾右垂。内一穴如蟆颐，水淙淙从中出，即伏流洞外。旧有覆石，可仰卧小舟以入，入则见华盖、垂衣、狻猊、龟蛇，町者为田，方者为床，滴者为砚，击有声者为钟，矫如玉者为双龙。兹水捍石塞，未入也。

再走五里是三洞：上面是朝真洞，中间是冰壶洞，下面是双龙²洞。双龙洞的外洞能放一百张床，石壁上现出仙桃、霞衣、龙头的形状，龙头在左边昂起，龙尾在右边下垂。里面有一个洞穴，像蛤蟆的下巴，水淙淙地从中流出，就是从洞外潜流进去的水。从前有块盖着的石头，可以仰卧在小船里进去，进去就看见华盖、垂衣、狮子、龟蛇，成块的像田，方的像床，滴水的像砚台，敲击有声的像钟，矫健如玉的就是双龙。这次因为水被石头挡住堵塞，没有进去。

登又一里至中洞，窥黑穴无底，徒闻水声暴至，久之乃有帘泉飞下三十余丈，盛以巨石，双石笋崭然壁立于前。复披莽三里至上洞，大石如龟，横当其穴，穴中数石如群仙俪立，内垂衣伸一足者为观音，此朝真所由名也。方韶卿所谓“洞口天日之光斜射洞中石崖上，淡如月色，内有石梁高挂，白龙护其左，苍龙护其右，又有天池深广，四畔峻不可下，池之里有崖如两扉而启其一，极暗中远望石扉启处，天光下烛，盖洞天漏明，而人莫知其处”，既隔天池，不得复深入也，良然。

再往上一里到中洞，往里窥看，黑洞深不见底，只听见水声猛然传来，过了很久才有一道帘泉飞下三十多丈，下面用巨石承接，两根石笋陡然像墙壁一样立在前面。又拨开草丛走三里到上洞，一块像乌龟的大石横挡在洞口，洞里几块石头像群仙并立，里面垂着衣服、伸出一只脚的是观音，这就是朝真洞得名的由来。方韶卿所说“洞口天光斜射到洞中石崖上，淡得像月光，里面有石梁高挂，白龙护在左边，苍龙护在右边，又有天池又深又广，四边陡峭下不去，池的里面有崖像两扇门开了一扇，在极暗处远望石门开处，天光照下来，原来是洞天漏光，而人们不知道它在哪里”，既然隔着天池，就不能再深入了，确实如此。

自洞下，复之九龙库。甚则北一里，走紫微岩讲堂洞，梁刘孝标所卜筑者。洞飞霞涌水，广而绀碧，如厦屋然，盖不减外双龙矣。日下舂，复由赤松归。洞列诸怪奇相，不类人世，道书亦以此为三十六洞天之一。时余游以甲戌九日，与同年章德卿俱也。

从洞里下来，又去九龙库。再往北一里，到紫微岩讲堂洞，是南朝梁刘孝标选址建屋的地方。洞里飞霞涌水，宽广而深碧，像大屋一样，大概不比外面的双龙洞差。太阳偏西时，又从赤松回去。这些洞里罗列着各种怪奇的形象，不像人间，道书也把这里列为三十六洞天之一。我这次游览是在甲戌年九月九日，和同年章德卿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