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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中國建築的特徵

同一時代的美術：《中國美術史》總論

梁思成的《中國建築史》是第一部由中國人寫的中國建築通史，材料大多來自他和中國營造學社同人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在各地的實地調查。全書開篇先講中國建築有哪些特徵。梁思成認為，建築「產生於實際需要，受制於自然物理」，一種建築的結構和樣式，是由它的材料和環境逐漸造成的；中國建築是一個獨立的體系，幾千年裡只有緩慢的演變，直到近代以前幾乎沒有受過外來建築的影響。

他把特徵分為兩類。第一類屬於結構本身。其一，以木材為主。別的古代文明多由木構改用石材，中國始終用木，外形就是木結構的直接表現。其二，構架制。四根立柱上架梁和枋，圍成一「間」，一座房屋由若干間組成；梁一層層疊起、逐層縮短，上面架檁、鋪椽、蓋瓦，屋頂的重量全由柱和梁承擔。牆只起隔斷作用，所以門窗可以隨意開設。梁思成把這比作現代的鋼架結構，並認為中國建築能從熱帶用到寒帶，靠的正是這種構架的伸縮性。

其三，鬥拱。鬥拱是柱頭和梁枋之間一組層層疊出的木構件，「鬥」是方木塊，「拱」是弓形短木，它們把屋簷的重量傳到柱上，讓屋簷可以伸得很遠。後來鬥拱標準化，拱的斷面尺寸成了整座建築的度量單位，作用如同古羅馬建築以柱徑為單位的「柱式」。鬥拱的樣式歷代不同，所以也是鑑定建築年代的主要依據。梁思成一九三二年調查薊縣獨樂寺，就是據鬥拱等做法和文獻，確認觀音閣、山門是遼代原構。梁思成打了個比方：柱、額、鬥拱、梁、檁、瓦、簷是中國建築的「詞彙」，搭配它們的規矩就是「文法」。

其四，外部輪廓。屋頂是中國建築最顯著的部分，梁層層疊起，坡面上陡下緩，屋角翹起，這些曲線是結構自然形成的，並非刻意造作，雨水也因此泄得又快又遠。臺基是房屋下面用土石築起的平臺，周秦西漢時最為高大，後世逐漸變矮，宋遼以後的須彌座（上下有線腳、中間收進的臺座）仍是重要的輪廓。臺基與屋頂之間的屋身，正面多是柱子和窗格，很少用實牆。

外形還與院落分不開。主要殿堂四周總有廂房、廊廡、門屋、圍牆，合成庭院。除了塔，單座建築很少讓人從遠處看到全貌，必須連同院落一起看，梁思成認為中國畫裡的宮殿多畫成俯瞰，原因也在於此。彩畫也是一大特色。木構件表面要油漆防腐，在此基礎上繪製花紋，就是彩畫。彩畫集中在簷下的鬥拱和梁枋上，柱和牆多用純紅，色調以青綠與朱紅對比，琉璃瓦也只用單色，所以雖然色彩豐富，整體仍顯莊重。平面布局有兩種：宮殿、衙署、寺廟乃至住宅都沿一條中軸線左右對稱（最宏大的是北京中軸線），適合禮儀；園林則高低曲折，接近自然（如蘇州古典園林）。最後一點，梁思成認為中國在用石上是失敗的：石匠常把石頭鑿成榫卯、當木頭用，又不懂在石縫間墊灰漿，所以石牌坊、石欄杆最容易損壞。隋代李春造的趙州橋（安濟橋）是少數善於用石的例子。

第二類特徵與觀念和社會有關。一是不追求建築永久保存，把房屋看成衣服車馬一樣可以更換的東西，重建多於修繕，只有墳墓才求堅固。二是古代崇尚節儉，大興土木被看作勞民傷財，史書寫建築多半是為了批評奢侈。三是史籍重視名稱、方位和布局，很少記載結構。四是營造之術由師徒口傳，不靠書本，傳世的建築專書只有宋、清兩部官書。

梁思成把中國建築史分為上古、兩漢、魏晉南北朝、隋唐、五代宋遼金、元明清、民國七期。他特別提到，隋代的一座石橋和唐末的一座木構佛殿，即趙州橋和五臺山佛光寺東大殿，是隋唐留下的最可貴的實物。

那兩部官書，一部是北宋李誡編的《營造法式》，崇寧二年（1103）刊行，分壕寨、石作、大木作、小木作、瓦作、彩畫作等制度。其中最重要的是「材分」制：材是標準斷面的木料，分八等，材高十五分、厚十分，房屋各部分的尺寸都以「分」計算。屋頂坡度用「舉折」求得，先定屋脊高度，再自上而下逐步折低，形成曲面。另一部是清雍正十二年（1734）工部頒布的《工程做法則例》，以「鬥口」（坐鬥上安拱的開口寬度）為單位，屋頂坡度改用「舉架」，從簷口向上逐步加陡。梁思成認為，清式柱子加粗而鬥拱變小，簷下鬥拱密排成七八朵，屋頂也比宋式陡峻；規定成了死板的尺寸，輪廓不如宋式生動舒展。宋式做法可以對照太原晉祠聖母殿、正定隆興寺摩尼殿等北宋建築。今天北京故宮的殿宇就是清式做法的代表。

今天能去看的

	五臺山佛光寺東大殿↑：唐末木構佛殿，梁思成認為是隋唐最可貴的兩件實物之一。
	趙州橋（安濟橋）↑：隋代李春所造，梁思成舉為中國善於用石的少數例子。
	北京故宮：清式官式建築的代表，可以對照《工程做法則例》的做法。
	薊縣獨樂寺：遼代木構，梁思成最早調查的古建築之一，觀音閣和山門都是遼代原物。
	太原晉祠聖母殿：北宋建築，可以對照《營造法式》的宋式做法。
	正定隆興寺：摩尼殿是北宋建築，平面十字形，四面出抱廈。
	北京中軸線↑：中軸對稱布局規模最大的實例。
	蘇州古典園林：與中軸對稱相對的另一種布局：高低曲折，接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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