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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童謠民諺

古書裡記下了不少民間傳唱的童謠、諺語。有的被當作預言(讖謠),應驗在朝代興亡上;有的是船工、行人隨口唱的,記下了山川的險要;有的是流傳至今的名勝俗諺。這裡按時代收錄有名的幾首,每首註明最早的出處。

一 讖謠與時事童謠

擊壤歌

上古 · 皇甫謐《帝王世紀》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鑿井而飲,耕田而食。
帝力於我何有哉!

太陽出來就幹活,太陽落了就歇息;自己打井喝水,自己種田吃飯,帝王的力量對我有什麼相干!

相傳堯時天下太平,老人一邊擊壤(一種投擲木塊的遊戲)一邊唱這首歌。

檿弧箕服

西周末 · 《國語·鄭語》

檿弧箕服,實亡周國。

山桑木的弓、箕草編的箭袋,就是滅亡周朝的東西。

周宣王時的童謠。宣王下令捉拿賣檿弧箕服的夫婦,二人逃亡時收養了一個棄嬰,就是後來的褒姒。幽王寵愛褒姒,西周終於覆亡。

亡秦者胡

秦 · 司馬遷《史記·秦始皇本紀》 · 文庫全文

亡秦者胡也。

滅亡秦朝的是「胡」。

方士盧生入海求仙回來,獻上一部《錄圖書》,書裡有這句話。秦始皇以為「胡」指北方的胡人,派蒙恬發兵三十萬北擊匈奴、修築長城;後人說「胡」應在秦二世胡亥身上。

楚雖三戶

秦末 · 《史記·項羽本紀》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楚國即使只剩下三戶人家,滅秦的也一定是楚人。

范增勸項梁立楚王后裔時引楚南公的話。後來陳勝、項羽、劉邦都起於楚地。

生男慎勿舉

秦 · 楊泉《物理論》

生男慎勿舉,生女哺用脯。
不見長城下,屍骸相支拄。

生了男孩千萬別養,生了女孩好好餵養。沒看見長城腳下,屍骨一具撐著一具嗎?

秦始皇派蒙恬修築長城,役死的人很多,民間這樣唱。東漢末陳琳《飲馬長城窟行》也引了這幾句。見萬里長城。

一尺布

西漢 · 《史記·淮南衡山列傳》

一尺布,尚可縫;一鬥粟,尚可舂。
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一尺布還能縫起來,一鬥米還能舂了同吃,兄弟兩人卻不能相容。

漢文帝的弟弟淮南王劉長謀反,被流放蜀地,途中絕食而死。百姓作歌譏諷,文帝聽了很不安,追封劉長、封他的兒子為王。

衛子夫歌

西漢 · 《史記·外戚世家》

生男無喜,生女無怒,
獨不見衛子夫霸天下。

生了兒子不必高興,生了女兒不必生氣,沒看見衛子夫稱霸天下嗎?

衛子夫出身歌女,被漢武帝立為皇后,弟弟衛青、外甥霍去病都成了名將,一家顯貴,時人這樣唱。

潁川兒歌

西漢 · 《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

潁水清,灌氏寧;
潁水濁,灌氏族。

潁水清的時候,灌家安寧;潁水渾的時候,灌家滅族。

漢武帝時將軍灌夫的家族在潁川橫行鄉里,當地小孩這樣唱。後來灌夫得罪丞相田蚡,果然全族被殺。

關西出將,關東出相

東漢 · 《後漢書·虞詡傳》引諺

關西出將,關東出相。

函谷關以西出名將,函谷關以東出宰相。

秦漢時關西(今陝甘一帶)靠近邊塞,民風尚武,多出將領;關東文化發達,多出宰相。

城中謠

東漢 · 《後漢書·馬廖傳》

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
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額;
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

京城時興高髮髻,各地就梳到一尺高;京城時興寬眉,各地就畫滿半個額頭;京城時興大袖子,各地就用整匹布做袖子。

馬廖上疏勸皇太后帶頭節儉時引的長安謠,說京城的風尚傳到各地總是變本加厲。同一篇里還引了「吳王好劍客,百姓多創瘢;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見下「吳王好劍客」)。

舉秀才

東漢末 · 葛洪《抱樸子·審舉》

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別居。
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

選上的秀才不讀書,舉薦的孝廉和父親分家住;號稱清白的污濁如泥,號稱良將的膽小如雞。

諷刺東漢末年選官名不副實。

侯非侯

東漢末 · 《後漢書·五行志》

侯非侯,王非王,
千乘萬騎走北芒。

侯不像侯,王不像王,千車萬馬奔上北邙山。

漢靈帝末年洛陽的童謠。靈帝死後宦官作亂,少帝和弟弟陳留王被劫持出宮,夜裡逃到北邙山(今洛陽北邙),被百官和董卓迎回。北芒即北邙。

千里草

東漢末 · 《後漢書·五行志》

千里草,何青青;
十日卜,不得生。

千里草多麼青翠,十日卜卻活不成。

拆字謎:「千里草」合成「董」,「十日卜」合成「卓」。董卓專權,焚燒洛陽、遷都長安,不久在長安被呂布所殺。

吳王好劍客

東漢 · 《後漢書·馬廖傳》

吳王好劍客,百姓多創瘢;
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

吳王喜歡劍客,百姓身上多是傷疤;楚王喜歡細腰,宮裡多有餓死的人。

和「城中謠」同出一篇,說上面的好惡會被下面加倍效仿。

寧飲建業水

三國吳 · 《三國志·吳書·陸凱傳》

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
寧還建業死,不止武昌居。

寧可喝建業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魚;寧可回建業去死,也不在武昌住。

吳末帝孫皓把都城從建業(今南京)遷到武昌(今湖北鄂州),官民不願逆流而上供應新都,編了這首童謠,陸凱上疏時引用。孫皓後來遷回建業。「武昌魚」由此出名。

王與馬,共天下

東晉 · 《晉書·王敦傳》

王與馬,共天下。

王家和司馬家共同掌管天下。

東晉初年,琅琊王氏的王導、王敦輔佐晉元帝司馬睿在江南立國,一個主持朝政、一個手握兵權,時人這樣說。

桃李子

隋末

桃李子,得天下。

姓李的人將得天下。

隋末流行的讖謠,李密、李淵都被附會。

石人一隻眼

元末

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

挖出一個獨眼石人,黃河一帶就要天下大亂。

元末徵發民工治理黃河,傳說有人預先埋下獨眼石人,又散布這句童謠;民工挖出石人後人心浮動,紅巾軍隨即起事。

二 山川歌謠

滄浪歌

先秦 · 《孟子·離婁上》、《楚辭·漁父》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
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滄浪的水清,可以洗我的帽帶;滄浪的水濁,可以洗我的腳。

孟子聽到孩童唱這首歌,借來說明人的榮辱都是自己招來的;《漁父》裡是漁父勸屈原隨世進退時唱的。濟南的濯纓泉(王府池子)就取名於此,見趵突泉。

匈奴歌

西漢 · 《史記索隱》引《西河舊事》

亡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

失去了祁連山,我們的牲畜不再繁盛;失去了焉支山,我們的婦女失去了容顏。

漢武帝時霍去病出擊河西,匈奴失去祁連山、焉支山(今甘肅山丹)的牧場,作歌哀嘆。焉支山出產做胭脂的紅藍花,所以說婦女無顏色。

三秦民謠

漢 · 《三秦記》

武功太白,去天三百。
孤雲兩角,去天一握。

武功山和太白山,離天只有三百尺;孤雲山、兩角山,離天只有一把那麼近。

關中一帶形容秦嶺高峻的民謠。太白山是秦嶺主峰。

巴東三峽歌

南北朝 · 《水經注》卷三十四、《樂府詩集》卷八十六 · 文庫全文

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

三峽漁民的歌謠,峽中猿聲悽清,行人聽了無不思鄉。見長江三峽。

黃牛謠

南北朝 · 《水經注》卷三十四 · 文庫全文

朝發黃牛,暮宿黃牛。
三日三暮,黃牛如故。

西陵峽江流迂迴,船走幾天還看得見黃牛巖。見長江三峽。

灩澦歌

唐 · 李肇《唐國史補》卷下 · 文庫全文

灩澦大如馬,瞿塘不可下;
灩澦大如牛,瞿塘不可留;
灩澦大如襆,瞿塘不可觸。

瞿塘峽口的灩澦堆露出多少,決定船能不能過峽;民間還有「灩澦大如象,瞿塘不可上」的說法。見長江三峽。

敕勒歌

北朝 · 《樂府詩集》卷八十六 · 文庫全文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北朝敕勒族的牧歌,寫陰山下的草原。

隴頭歌辭

北朝 · 《樂府詩集》卷二十五 · 文庫全文

隴頭流水,流離山下。念吾一身,飄然曠野。

行役的人翻越隴山時唱的歌,見隴山。

三 名勝俗諺

天上天堂,地下蘇杭

宋 · 范成大《吳郡志》引諺

天上天堂,地下蘇杭。

今天通行的說法是「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見蘇州、杭州。

蘇湖熟,天下足

宋

蘇湖熟,天下足。

宋代太湖一帶是全國糧倉;明代以後糧倉移到兩湖,又有「湖廣熟,天下足」。

揚一益二

唐 · 洪邁《容齋隨筆》等記

揚一益二。

唐代天下繁華,揚州第一、益州(成都)第二。見揚州、成都。

桂林山水甲天下

南宋 · 王正功《大比宴享即席勸駕詩(其二)》 · 文庫全文

桂林山水甲天下,陽朔山水甲桂林。

上句是王正功的詩句,下句是後人接的民諺。見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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