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五代宋遼金
唐亡後長安淪為廢墟,五代各朝建設無力。後周世宗擴建汴梁,詔書裡說舊城街巷狹窄,夏天苦於溼熱,常有火災之憂,於是另築外城,規定街道寬度,允許居民在街邊五步以內種樹、掘井、搭涼棚,梁思成認為這些都是近代城市設計關心的問題。北宋定都汴梁(今開封),宮殿園苑極盛,宋徽宗時堆石為山,營造艮岳;洛陽的私家園林也與汴梁不相上下。遼有五京,金在今北京一帶營建中都,宮殿多仿汴梁;南宋偏安臨安(今杭州)。北宋帝陵集中在今鞏義(見宋陵),陵臺方形,四面圍牆各開一門。
《營造法式》 宋徽宗時,將作監李誡編成《營造法式》,是官方頒行的建築規範,從設計標準、構件做法到用工用料都有規定,其中以一定斷面的木材「材」作為度量單位,建築大小都按「材」的等級推算。梁思成認為,宋初建築承襲唐末五代,結構雄健質樸,此後百餘年間風格迅速變化,《營造法式》所定的做法,「多去前之碩大,易以纖靡,其趨勢乃刻意修飾而不重魁偉矣」。他把晉祠聖母殿一類北宋前中期的建築看作宋代的典型:骨架秀整,仍帶雄勁,細部還沒有後來那樣繁瑣。

太原晉祠聖母殿(北宋)和周柏,副階周匝
梁思成寫書時,唐代木構只知一例,宋遼金木構經營造學社調查測繪的已近四十處。他還指出,遼地離中原較遠,文化跟隨宋朝,但變化較慢,同時代的遼代建築反而保留更多唐風。獨樂寺在天津薊州,觀音閣和山門建於遼代,比佛光寺大殿晚一百二十多年,是現存最古的木構之一。觀音閣外觀兩層,中間夾著一個暗層,實際三層;閣中央立十一面觀音像,高約十六米,是國內最大的泥塑像,像四周的樓板留出空井,層層環繞佛像。梁思成說,熟悉敦煌壁畫的人一看就覺得兩者相似。山門不做天花,梁架鬥拱全部露明,稱為「徹上露明造」,梁思成認為是運用鬥拱達到最高藝術水準的作品。

薊州獨樂寺觀音閣(遼),外觀兩層,簷下鬥拱清楚

獨樂寺山門(遼)
應縣木塔(佛宮寺釋迦塔)建於遼代,是國內現存最古的木塔,平面八角,外觀五層,每層之間夾一個暗層,全高六十多米。全塔由內外兩圈柱子構成,各層柱子微微內收,形成向上收束的輪廓;各層鬥拱按位置和用途不同,共有三十多種。各層佛像都是遼代原塑。大同的華嚴寺、善化寺也是遼金大寺:華嚴寺薄伽教藏殿沿牆排列經櫥,櫥上做成樓閣形的佛龕,是當時建築的忠實模型,殿內三十多尊遼塑很精美;善化寺大雄寶殿和普賢閣是遼構,三聖殿和山門是金構。遼寧義縣奉國寺大殿面闊九間,是遼代最大的佛殿。

應縣佛宮寺釋迦塔(遼),現存最高最古的木塔
宋代木構中,正定隆興寺摩尼殿四面各出一座「抱廈」(突出的小屋),屋頂高低錯落,梁思成說這是唐宋常見、明清以後失傳的做法;寺內轉輪藏殿中的轉輪藏是一座可以旋轉的八角書架,做法與《營造法式》完全相合。太原晉祠聖母殿四周加一圈迴廊,稱為「副階周匝」,前廊深兩間,異常空敞;殿前方池叫「魚沼」,池中立石柱,柱上架鬥拱和梁,承托十字形的橋面,稱為「飛梁」,梁思成說這種古書中偶見的石柱橋,實物只此一例。少林寺初祖庵大殿建於北宋末年,時間、地點都與《營造法式》最接近,石柱上刻有精美的卷草和神王。蘇州玄妙觀三清殿建於南宋,梁思成認為是江南現存最古的木構;後來又發現了寧波保國寺大殿等更早的北宋實例。
磚石塔 五代以後,塔的平面多改為八角形。南京棲霞寺舍利塔是五代石塔,須彌座上刻海浪、龍鳳和佛傳故事,雕刻極精;杭州靈隱寺雙石塔、閘口白塔忠實模仿木塔,實際上是塔形的經幢。開封繁塔和祐國寺塔建於北宋,祐國寺塔外貼褐色琉璃磚,遠看像鐵,俗稱「鐵塔」。蘇州羅漢院雙塔和虎丘塔也是仿木的八角磚塔。定州開元寺塔又叫「料敵塔」,因為當時定州與遼接壤,可以登塔瞭望敵情,是現存最高的古代磚塔。泉州開元寺雙石塔全用石塊雕出柱、額、鬥拱,梁思成稱為罕見的可貴實例。杭州六和塔原是秀麗的仿木磚塔,今天外面的十三層木簷是後世加建的。洛陽白馬寺相傳是中國最早的佛寺,寺中最古的建築卻只是一座金代方塔。
遼金地區流行另一種磚塔:底座和第一層塔身很高,刻出柱子、鬥拱、門窗,上面疊出十幾層密簷,北京天寧寺塔是典型。涿州雙塔則一層一層都做成木塔的樣子,梁思成認為底本就是應縣木塔。正定廣惠寺華塔在八角主塔四隅附四座小塔,上段是布滿塑像的圓錐體,是國內佛塔中的孤例。宋代還盛行鑄造鐵塔,當陽玉泉寺鐵塔保存最好;刻經的石柱稱為「經幢」,河北趙縣陀羅尼經幢是宋代最大的一座。趙縣永通橋俗稱小石橋,結構仿照隋代趙州橋,長度只有一半。
梁思成歸納的宋遼金特點有幾項:屋頂比唐代漸陡,遼代的薄伽教藏殿屋頂高度不到進深的四分之一,金代善化寺三聖殿已達三分之一;柱與柱之間的鬥拱(補間鋪作)逐漸增多,斜向出跳的斜拱在遼金建築中常見;金代殿宇常用減少或移動內柱的辦法擴大室內空間;金代祠廟的正殿和後面的寢殿之間常以柱廊相連,平面成「工」字形。
![]() | 獨樂寺觀音閣和山門↑:遼代木構,觀音閣內有國內最大的泥塑觀音像。 |
![]() | 應縣木塔↑:國內現存最古的木塔,鬥拱種類多達三十餘種。 |
![]() | 晉祠聖母殿和魚沼飛梁↑:北宋殿宇的典型,殿前有唯一的古代十字形石柱橋。 |
![]() | 隆興寺↑:摩尼殿四面抱廈,轉輪藏與《營造法式》相合。 |
| 正定廣惠寺華塔:形制獨特的花塔,國內孤例。 | |
| 大同華嚴寺、善化寺:遼金大寺,薄伽教藏殿的壁藏是當時建築的模型。 | |
| 義縣奉國寺大殿:遼代最大的佛殿,面闊九間。 | |
| 少林寺初祖庵大殿:最接近《營造法式》的北宋實物,石雕精美。 | |
| 蘇州玄妙觀三清殿、羅漢院雙塔、虎丘塔:南宋殿宇和宋代仿木磚塔。 | |
| 寧波保國寺大殿:江南現存較早的北宋木構。 | |
| 棲霞寺舍利塔:五代石塔,基座雕刻極精。 | |
| 杭州六和塔、靈隱寺雙石塔:南宋磚塔和吳越國仿木石塔。 | |
![]() | 開封祐國寺塔、繁塔↑:北宋磚塔,鐵塔外貼琉璃磚。 |
![]() | 定州開元寺塔↑:北宋磚塔,現存最高的古代磚塔。 |
![]() | 泉州開元寺雙石塔↑:南宋全石仿木塔,柱額鬥拱雕刻忠實。 |
| 當陽玉泉寺鐵塔:北宋鐵塔,保存最好。 | |
| 靈巖寺闢支塔:北宋八角磚塔。 | |
| 宋陵:北宋帝陵,神道石刻眾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