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隋唐

隋代立國短暫，唐代近三百年間，長安（今西安）和洛陽是全國的文化中心。人物畫達到高峰；山水畫脫離人物故事的背景，成為獨立的一科；鞍馬、花鳥也各有專家。佛教美術在這一時期最為興盛，石窟壁畫和造像規模宏大。

展子虔。展子虔歷北齊、北周入隋，以畫臺閣、車馬和山水著稱。傳為他作的《遊春圖》畫春日士人在山水間遊賞，山水佔據畫面主體，人馬很小，遠近比例已大致合理，魏晉山水「人大於山，水不容泛」的毛病不見了。山石只勾輪廓、填石青石綠，還沒有皴（cūn）法；遠樹用點簇表現。此圖常被稱為現存最早的山水畫卷，也有人認為是北宋摹本或北宋作品，說法不一。

李思訓、李昭道。父子二人是唐宗室，李思訓官至左武衛大將軍，人稱「大李將軍」，李昭道稱「小李將軍」。他們發展了展子虔的青綠畫法，以石青、石綠為主色，有的再用泥金勾勒山石輪廓，稱「金碧山水」，工整富麗，宜於表現宮苑樓閣。傳為李思訓的《江帆樓閣圖》、傳為李昭道的《明皇幸蜀圖》都是這一路。張彥遠說「山水之變，始於吳，成於二李」。明末董其昌把李思訓奉為山水畫「北宗」之祖。

吳道子。吳道子，陽翟（今河南禹州）人，少年時學書於張旭、賀知章，沒有學成，改而學畫。玄宗召他入宮，後世尊為「畫聖」。他在長安、洛陽的寺觀中畫壁畫三百餘間，以道釋人物為主。他的線條粗細起伏，富於動勢，人物衣帶飄舉，稱「吳帶當風」，與北齊曹仲達的「曹衣出水」並稱；設色淡，只略加渲染，稱「吳裝」。相傳他畫的地獄變相使長安的屠戶、漁人見了改業。真跡已不存，傳為他作的《送子天王圖》是宋代摹本。蘇軾說：「畫至於吳道子，古今之變，天下之能事畢矣。」又相傳玄宗命他與李思訓同在大同殿畫嘉陵江山水，吳道子一日畫成，李思訓數月才完成，玄宗說「皆極其妙」。兩人年代不盡相合，故事未必是實，但說明當時已有兩種畫法：吳道子疏放，二李精細。

書法。唐代楷書法度最嚴：初唐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各成一體，中唐顏真卿端莊雄渾，晚唐柳公權以骨力著稱，後世並稱「顏筋柳骨」。歐、顏、柳諸家的名碑多存於西安碑林；褚遂良書《雁塔聖教序》仍嵌在大雁塔底層；玄宗以隸書寫的《紀泰山銘》刻在泰山岱頂的崖壁上。顏真卿的《祭侄文稿》是安史之亂中為祭奠殉難的侄子寫的草稿，塗改滿紙，悲憤見於筆墨，被稱為「天下第二行書」。張旭、懷素以狂草著名，筆勢連綿奔放；懷素的《自敘帖》是狂草的代表。吳道子學書於張旭，畫中線條的飛動與狂草同出一源。

王維。王維是詩人，也是畫家。晚年在藍田輞川經營別業，與裴迪唱和成《輞川集》，又畫《輞川圖》，原作早已不存，只有後人的摹本和刻石。張彥遠記他「破墨山水，筆跡勁爽」；後人歸在他名下的畫法，是以水墨渲淡代替青綠，多畫雪景、江山，意境清遠。蘇軾評他「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並推他在吳道子之上。宋代已難見真跡，現在傳為王維的作品都不可靠。他在畫史上的地位主要由後人確立：明末董其昌奉他為「南宗」之祖、文人畫之祖。他常往來的終南山是秦嶺的一段，詩作《終南山》寫出了山的高遠。

水墨山水的興起。盛唐以後水墨山水漸興。張璪善畫松石，據說能雙手各握一筆同時作畫，一畫生枝，一畫枯枝。他說「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以自然為師，再經心中熔鑄，這句話成為後世畫論最常引的名言之一。王洽作畫先潑墨於絹上，再隨墨跡的形狀畫成山石雲水，人稱「王墨」。這些嘗試為五代水墨山水的成熟作了準備。

閻立本。閻立本出身工藝世家，父閻毗、兄閻立德都擅長建築和繪畫，他本人官至右相。《步輦圖》畫唐太宗接見吐蕃使者祿東贊，太宗坐在宮女抬的步輦上，形象比旁人高大，使者拱手而立，神情恭謹；《歷代帝王圖》畫漢至隋十三位帝王，以神態區別賢愚。兩圖都傳為他作，現存的可能是摹本。他還畫過凌煙閣功臣像（不存）；昭陵六駿浮雕，一說出自他或閻立德的畫稿；六駿原列於太宗昭陵，其中四駿今在西安碑林。

張萱、周昉。盛唐至中唐，張萱、周昉以畫貴族婦女著稱。唐人以豐腴為美，畫中仕女體態豐滿，衣飾華麗，神情閒適。張萱的《虢國夫人遊春圖》畫楊貴妃之姊虢國夫人騎馬出遊，人物疏密有致，不畫背景，春意只從人馬的輕快中見出；原作不存，現存宋代摹本，傳為宋徽宗所摹。《搗練圖》畫婦女搗練、理線、熨帛，也是宋摹本。周昉晚於張萱，傳為他作的《簪花仕女圖》畫宮中女子賞花戲犬，高髻簪花，紗衣透出肌膚，年代說法不一。周昉又創「水月觀音」的樣式，為後世所沿用。

鞍馬與牛。唐人愛馬，韓幹是玄宗時的畫馬名家，《照夜白圖》畫玄宗的坐騎拴在樁上，昂首嘶鳴，體格肥壯。杜甫詩說他「畫肉不畫骨」，後人對此褒貶不一。中唐韓滉的《五牛圖》畫五頭姿態各異的牛，是現存最早的紙本繪畫之一。畫牛的還有戴嵩，蘇軾《書戴嵩畫牛》記一個牧童笑他畫鬥牛尾巴翹起，說牛相鬥時尾巴夾在兩腿之間。

畫史與畫論。晚唐張彥遠著《歷代名畫記》十卷，是第一部系統的繪畫通史：前三卷論繪畫的源流、六法、用筆、山水樹石、鑑藏和裝裱，後七卷是上古至唐三百多位畫家的小傳。他主張「書畫用筆同法」，又說作畫要「意存筆先」，反對只求形似和顏色。稍早的朱景玄著《唐朝名畫錄》，把唐代畫家分為神、妙、能三品，三品之外另立「逸品」，這一分法影響了宋以後的品評。

敦煌壁畫。唐代是莫高窟的極盛期。壁畫以經變畫為主，即把一部佛經的內容畫成一鋪大畫，最常見的是西方淨土變：佛坐中央蓮臺，樓閣、水池、樂舞環繞，構圖對稱，場面宏大。第220窟有初唐紀年題記，東壁維摩詰經變中的帝王像與《歷代帝王圖》相近。盛唐第217窟法華經變中的「化城喻品」以青綠畫山水，可以想見當時捲軸山水的樣子。晚唐第156窟的《張議潮統軍出行圖》畫收復河西的張議潮率軍出行。

墓室壁畫、雕塑和工藝。唐代帝陵的陪葬墓多有壁畫，乾陵陪葬的章懷太子墓、懿德太子墓、永泰公主墓畫馬球、出行儀仗、宮女，線描流暢，原壁多已揭取，藏陝西歷史博物館。龍門石窟奉先寺的盧舍那大佛在高宗時完成，武后曾出資，面容豐滿端莊；樂山大佛依山鑿成，歷時約九十年。五臺山佛光寺東大殿內保存著唐代彩塑和壁畫，是寺觀中少見的唐代原物。唐三彩是低溫鉛釉陶，黃、綠、白或褐色的釉在燒制中流淌交融，多作隨葬的馬、駱駝和人俑，長安、洛陽出土最多。金銀器以西安何家村窖藏和法門寺地宮所出最為著名，造型和紋樣多受西亞、中亞影響。磚雕方面，河南安陽的修定寺塔是唐代單層方塔，外壁滿鑲三千多塊雕磚，刻力士、飛天、龍虎和花紋，通體浮雕，在古塔中獨一無二。

代表作品

作品	時代	類別	收藏	說明
遊春圖↑	隋	絹本設色手卷，展子虔（傳）	故宮博物院	常稱現存最早的山水畫卷；一說北宋摹本。
江帆樓閣圖↑	唐	絹本設色立軸，李思訓（傳）	臺北故宮博物院	青綠山水。
明皇幸蜀圖↑	唐	絹本設色立軸，李昭道（傳）	臺北故宮博物院	畫玄宗避亂入蜀途中，現存為後代摹本。
輞川圖↑	唐	王維		原作不存，有後人摹本和刻石。
步輦圖↑	唐	絹本設色手卷，閻立本（傳）	故宮博物院	唐太宗接見吐蕃使者祿東贊；一說宋摹本。
歷代帝王圖↑	唐	絹本設色手卷，閻立本（傳）	美國波士頓美術館	畫漢至隋十三位帝王。
送子天王圖↑	唐	紙本墨筆手卷，吳道子（傳），宋摹本	日本大阪市立美術館	可見吳道子一派的線描。
八十七神仙卷	唐	絹本白描手卷	徐悲鴻紀念館	徐悲鴻舊藏，作者和年代說法不一。
虢國夫人遊春圖↑	唐	絹本設色手卷，張萱原作，宋摹本	遼寧省博物館	傳為宋徽宗摹。
搗練圖↑	唐	絹本設色手卷，張萱原作，宋摹本	美國波士頓美術館	畫婦女搗練、理線、熨帛。
簪花仕女圖↑	唐	絹本設色手卷，周昉（傳）	遼寧省博物館	年代說法不一。
照夜白圖↑	唐	紙本手卷，韓幹	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畫玄宗坐騎。
五牛圖↑	唐	紙本設色手卷，韓滉	故宮博物院	現存最早的紙本繪畫之一。
西方淨土變	初唐	壁畫	敦煌莫高窟第220窟	窟內有初唐紀年題記。
法華經變·化城喻品↑	盛唐	壁畫	敦煌莫高窟第217窟	壁畫中的青綠山水。
張議潮統軍出行圖↑	晚唐	壁畫	敦煌莫高窟第156窟	大型出行場面。
馬球圖	唐	墓室壁畫	陝西歷史博物館	乾陵陪葬墓章懷太子墓出土。
昭陵六駿↑	唐	石刻浮雕	西安碑林博物館（四駿）、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二駿）	唐太宗昭陵石刻，一說閻立本或閻立德起稿。
奉先寺盧舍那大佛	唐	石窟造像	洛陽龍門石窟原址	高宗時完成。
三彩駱駝載樂俑	唐	唐三彩	中國國家博物館	西安鮮于庭誨墓出土，駝背上有樂舞俑。
鎏金舞馬銜杯紋銀壺↑	唐	金銀器	陝西歷史博物館	西安何家村窖藏出土。
法門寺地宮金銀茶具	唐	金銀器	法門寺博物館	晚唐宮廷茶具，同出秘色瓷。
修定寺塔雕磚	唐	磚雕	河南安陽縣修定寺原址	塔身外壁三千多塊雕磚拼成通體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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