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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詞話》 · 清 · 王國維

刪稿第三十一至四十則

評近人朱祖謀、譚獻、王鵬運,駁張惠言以寄託說詞,並批評南宋史達祖、吳文英、張炎、周密,推重文天祥。

原文
譯文
譯文

三十一、近人詞如《復堂詞》之深婉,《彊村詞》之隱秀,皆在半塘老人上。彊村學夢窗而情味較夢窗反勝。蓋有臨川廬陵之高華,而濟以白石之疏越者。學人之詞,斯為極則。然古人自然神妙處,尚未見及。

三十一、近人的詞,如譚獻《復堂詞》的深沉婉轉,朱祖謀《彊村詞》的含蓄秀美,都在王鵬運(號半塘老人)之上。朱祖謀學吳文英,情味反而勝過吳文英。大概是兼有王安石、歐陽修的高華,又以姜夔的疏朗清越相調劑。學人之詞,這就是最高典範了。但古人那種自然神妙之處,他還沒有達到。

三十二、宋直方《蝶戀花》:「新樣羅衣渾棄卻,猶尋舊日春衫著。」譚復堂《蝶戀花》:「連理枝頭儂與汝,千花百草從渠許。」可謂寄興深微。

三十二、宋徵輿(字直方)《蝶戀花》:「新樣羅衣渾棄卻,猶尋舊日春衫著。」譚獻《蝶戀花》:「連理枝頭儂與汝,千花百草從渠許。」可說是寄託深遠精微。

三十三、《半塘丁稿》中和馮正中《鵲踏枝》十闋,乃《鶩翁詞》之最精者。「望遠愁多休縱目」等闋,鬱伊惝恍,令人不能為懷。《定稿》只存六闋,殊為未允也。

三十三、《半塘丁稿》中和馮延巳《鵲踏枝》的十首,是王鵬運(號鶩翁)詞中最精的。「望遠愁多休縱目」等幾首,抑鬱迷離,令人難以釋懷。《半塘定稿》只保留了六首,實在不妥當。

三十四、固哉,皋文之為詞也!飛卿《菩薩蠻》、永叔《蝶戀花》、子瞻《卜算子》,皆興到之作,有何命意?皆被皋文深文羅織。阮亭《花草蒙拾》謂:「坡公命宮磨蝎,生前為王珪舒亶輩所苦,身後又硬受此差排。」由今觀之,受差排者,獨一坡公已耶?

三十四、張惠言(字皋文)論詞真是固執!溫庭筠的《菩薩蠻》、歐陽修的《蝶戀花》、蘇軾的《卜算子》,都是興致所到之作,有什麼深意?卻都被張惠言穿鑿附會、羅織深意。王士禛《花草蒙拾》說:「蘇東坡命里逢磨蝎,生前被王珪、舒亶等人所苦,死後又硬受這番擺布。」今天看來,受這種擺布的,難道只有東坡一人嗎?

三十五、賀黃公謂:「姜論史詞,不稱其『軟語商量』,而賞其『柳暗花暝』,固知不免項羽學兵法之恨。」然「柳暗花暝」自是歐秦輩句法,前後有畫工化工之殊。吾從白石,不能附和黃公矣。

三十五、賀裳說:「姜夔評史達祖的詞,不稱賞他的『軟語商量』,卻欣賞他的『柳暗花暝』,可見難免有項羽學兵法那樣淺嘗輒止的遺憾。」但「柳暗花暝」本是歐陽修、秦觀一派的句法,兩句之間有畫工(人工描摹)與化工(天然造化)之別。我贊同姜夔,不能附和賀裳了。

三十六、「池塘春草謝家春,萬古千秋五字新。傳語閉門陳正字,可憐無補費精神。」此遺山《論詩絕句》也。夢窗、玉田輩,當不樂聞此語。

三十六、「池塘春草謝家春,萬古千秋五字新。傳語閉門陳正字,可憐無補費精神。」這是元好問的《論詩絕句》。吳文英、張炎這些人,應當不愛聽這話。

三十七、朱子《清邃閣論詩》謂:「古人詩中有句,今人詩更無句,只是一直說將去。這般詩一日作百首也得。」餘謂北宋之詞有句,南宋以後便無句。玉田、草窗之詞,所謂「一日作百首也得」者也。

三十七、朱熹《清邃閣論詩》說:「古人的詩裡有好句子,今人的詩再沒有好句子,只是一路直說下去,這樣的詩一天作一百首也行。」我認為北宋的詞有好句子,南宋以後就沒有了。張炎、周密的詞,就是所謂「一日作百首也得」的。

三十八、朱子謂:「梅聖俞詩,不是平淡,乃是枯槁。」餘謂草窗、玉田之詞亦然。

三十八、朱熹說:「梅堯臣的詩不是平淡,而是枯槁。」我認為周密、張炎的詞也是這樣。

三十九、「自憐詩酒瘦,難應接,許多春色。」「能幾番遊,看花又是明年。」此等語亦算警句耶?乃值如許筆力!

三十九、「自憐詩酒瘦,難應接,許多春色。」「能幾番遊,看花又是明年。」這樣的話也算警句嗎?竟值得花這麼大的筆力!

四十、文文山詞,風骨甚高,亦有境界,遠在聖與、叔夏、公謹諸公之上。亦如明初誠意伯詞,非季迪、孟載諸人所敢望也。

四十、文天祥(號文山)的詞,風骨很高,也有境界,遠在王沂孫(字聖與)、張炎(字叔夏)、周密(字公謹)諸人之上。也像明初劉基(封誠意伯)的詞,不是高啟(字季迪)、楊基(字孟載)等人所敢企望的。

譯文:國家公園網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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