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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词话》 · 清 · 王国维

手定稿第十七至二十四则

第十七至二十四则:客观诗人与主观诗人,“以血书者”;冯延巳开北宋风气,欧阳修、秦观诸家的渊源;咏春草的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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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客观之诗人不可不多阅世,阅世愈深则材料愈丰富、愈变化,《水浒传》《红楼梦》之作者是也。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

十七、客观的诗人不能不多经历世事,经历越深,材料就越丰富、越有变化,《水浒传》《红楼梦》的作者就是这样。主观的诗人不必多经历世事,经历越浅,性情就越真,李后主就是这样。

十八、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宋道君皇帝《燕山亭》词亦略似之。然道君不过自道身世之戚,后主则俨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其大小固不同矣。

十八、尼采说:“一切文学,我最爱用血写成的。”李后主的词,真可以说是用血写成的。宋徽宗的《燕山亭》词也有点像。但宋徽宗不过是自述身世的悲哀,李后主却俨然有释迦、基督承担人类罪恶的意味,两人的境界大小本来就不同。

十九、冯正中词虽不失五代风格,而堂庑特大,开北宋一代风气,与中、后二主词皆在《花间》范围之外,宜《花间集》中不登其只字也。

十九、冯延巳的词虽然不失五代的风格,但规模格外宏大,开了北宋一代的风气,和南唐中主、后主的词一样都在《花间》的范围之外,难怪《花间集》一个字也没有收他的。

二十、正中词除《鹊踏枝》《菩萨蛮》十数阕最煊赫外,如《醉花间》之“高树鹊衔巢,斜月明寒草”,余谓韦苏州之“流萤渡高阁”、孟襄阳之“疏雨滴梧桐”,不能过也。

二十、冯延巳的词,除了《鹊踏枝》《菩萨蛮》十几首最有名之外,像《醉花间》的“高树鹊衔巢,斜月明寒草”,我认为韦应物(苏州)的“流萤渡高阁”、孟浩然(襄阳)的“疏雨滴梧桐”也超不过。

二十一、欧九《浣溪沙》词“绿杨楼外出秋千”,晁补之谓只一“出”字,便后人所不能道。余谓此本于正中《上行杯》词“柳外秋千出画墙”,但欧语尤工耳。

二十一、欧阳修(欧九)《浣溪沙》词“绿杨楼外出秋千”,晁补之说单是一个“出”字,就是后人写不出来的。我认为这是从冯延巳《上行杯》词“柳外秋千出画墙”来的,只是欧阳修的句子更精巧罢了。

二十二、梅圣俞《苏幕遮》词:“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刘融斋谓少游一生似专学此种。余谓冯正中《玉楼春》词:“芳菲次第长相续,自是情多无处足。尊前百计得春归,莫为伤春眉黛促。”永叔一生似专学此种。

二十二、梅尧臣(圣俞)《苏幕遮》词:“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刘熙载说秦观(少游)一生好像专学这一路。我认为冯延巳《玉楼春》词“芳菲次第长相续,自是情多无处足。尊前百计得春归,莫为伤春眉黛促”,欧阳修(永叔)一生好像专学这一路。

二十三、人知和靖《点绛唇》、圣俞《苏幕遮》、永叔《少年游》三阕为咏春草绝调,不知先有正中“细雨湿流光”五字,皆能摄春草之魂者也。

二十三、人们只知道林逋(和靖)的《点绛唇》、梅尧臣的《苏幕遮》、欧阳修的《少年游》三首是咏春草的绝唱,不知道在这之前已有冯延巳“细雨湿流光”五个字,都是能摄取春草神魂的。

二十四、《诗·蒹葭》一篇,最得风人深致。晏同叔之“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意颇近之。但一洒落,一悲壮耳。

二十四、《诗经·蒹葭》一篇,最得诗人深远的情致。晏殊(同叔)的“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意境很接近它。只是一个洒脱,一个悲壮罢了。

译文:国家公园网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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